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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纳尔逊之殇
    当那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天才将领,拖着血肉模糊的左腿倒在甲板上——他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一炮,打碎的不只是一条腿,还有一个帝国的骄傲。

    崇祯四十年九月廿五,辰时三刻。

    孟加拉湾,英军残舰“阿伽门农号”。

    太阳刚刚升起,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明军舰队正在缓缓逼近,那两艘巨大的铁甲舰,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阿伽门农号”的舰桥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三岁,面容清秀,身材瘦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蓝色军服,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佩剑,看起来和普通军官没什么两样。

    但他不是普通军官。

    他叫霍雷肖·纳尔逊,英国皇家海军最年轻的上校,被誉为“海军的明日之星”。二十三岁,已经参加过十七次海战,立下无数战功。

    “上校,”副官走到他身边,脸色凝重,“咱们的舰队,只剩不到二十艘了。明军的铁甲舰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

    纳尔逊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两艘巨大的铁甲舰,一动不动。

    “打不过,也要打。”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副官愣住了:

    “上校,您……”

    纳尔逊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我父亲临死前对我说什么吗?”

    副官摇摇头。

    纳尔逊一字一顿:

    “他说,‘纳尔逊家族的人,可以死,但不能退。’”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船,跟我冲!”

    巳时三刻,十九艘英国战舰,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朝明军舰队冲去。

    最前面的,是纳尔逊的“阿伽门农号”。

    这艘船比明军的铁甲舰小得多,只有三十门炮,但它的速度很快,帆也大,在纳尔逊的指挥下,像一条灵活的鱼,在炮火中穿梭。

    “左满舵!右舷开炮!”

    “轰——!”

    “阿伽门农号”的右舷火炮,朝一艘明军快船猛烈轰击。那艘快船躲闪不及,被击中侧舷,燃起大火。

    “好!”纳尔逊兴奋地喊道,“继续冲!”

    他们冲破了明军的第一道防线。

    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上校,咱们冲得太近了!”副官惊恐地喊道。

    纳尔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

    “近才好!近了才能打中他们的铁甲舰!”

    他指着那艘巨大的“定远号”:

    “所有炮,对准那艘船!给我打!”

    十九艘英国战舰,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定远号”。

    但那些炮弹,打在铁板上,只是叮叮当当地弹开,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纳尔逊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定远号”上传来。

    一门线膛炮,开火了。

    午时三刻,那发炮弹击中了“阿伽门农号”。

    不是船身。

    是舰桥。

    纳尔逊站在舰桥上,正举着望远镜,拼命想看清“定远号”的弱点。

    他没有看见那发炮弹。

    他只听见一声呼啸。

    然后,左腿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

    血,疯狂地往外喷涌。

    他的腿,被线膛炮的炮弹齐根打断。

    “上校!”副官惨叫一声,冲过来扶住他。

    纳尔逊的脸色惨白,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艘“定远号”,喃喃道:

    “怎么……怎么可能……三百步……他们怎么打中的……”

    副官拼命用衣服堵住他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军医!军医!”他嘶声喊道。

    纳尔逊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别……别管我……继续打……”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未时三刻,英国舰队的突击,彻底失败了。

    十九艘战舰,沉了十一艘,剩下八艘带着重伤,拼命逃窜。

    “阿伽门农号”也在逃。

    纳尔逊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他的左腿,只剩下半截残肢,还在往外渗血。

    军医蹲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得可怕。

    “必须立刻截肢。”他说,“再拖下去,他会死。”

    副官愣住了:

    “截肢?现在?”

    军医点点头:

    “现在。就在这里。没有麻药,没有工具,只能用刀和锯。”

    副官的脸,惨白如纸:

    “那他……”

    军医看着他:

    “要么截肢,要么死。你选。”

    副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截。”

    申时三刻,“阿伽门农号”的底舱里,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是纳尔逊。

    他被绑在木板上,嘴里塞着一团布,眼睁睁看着军医用刀切开他残存的皮肉,用锯锯断他的骨头。

    没有麻药。

    只有刀。

    只有锯。

    只有血。

    军医的手很稳。他在海上干了三十年,截过无数条腿,但从未截过这样一条——被线膛炮打烂的腿。

    骨头已经碎了,肉已经烂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一点一点地切,一点一点地锯。

    纳尔逊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但他被绑得死死的,动不了。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不是疼。

    是恨。

    恨那些明人。

    恨那艘铁甲舰。

    恨那发打断他腿的炮弹。

    半个时辰后,截肢结束了。

    纳尔逊的左腿,只剩下一截不到半尺长的残肢。

    军医用烧红的铁,烙在伤口上止血。

    又是一阵惨烈的嚎叫。

    然后,纳尔逊昏了过去。

    酉时三刻,纳尔逊醒了过来。

    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滚烫,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深陷。

    但他还活着。

    副官守在他身边,眼眶通红:

    “上校,您醒了?”

    纳尔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的腿……还在吗?”

    副官低下头,不敢回答。

    纳尔逊伸出手,摸向左腿的位置。

    空的。

    他的左腿,没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恨。

    “明人……”他喃喃道,“郑成功……铁甲舰……”

    副官颤声道:

    “上校,您别想那些了。养好伤要紧。”

    纳尔逊摇摇头:

    “养好伤?我的腿都没了,还养什么伤?”

    他盯着副官:

    “扶我起来。”

    副官愣住了:

    “上校,您不能动……”

    纳尔逊的声音,骤然拔高:

    “扶我起来!”

    副官只好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纳尔逊靠在船舱壁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那里,明军的舰队还在追。

    那两艘巨大的铁甲舰,还在那里。

    他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的火焰: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几乎同一时刻,“定远号”上。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那些逃跑的英国战舰。

    “将军,刚才那一炮,打中了那艘冲在最前面的船。”林翼走过来禀报,“好像是他们的旗舰。”

    郑成功点点头:

    “看见了。那船上的指挥官,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林翼问:

    “将军怎么知道?”

    郑成功道:

    “敢这么冲的,不是疯子,就是天才。疯子早死了,所以只能是天才。”

    他顿了顿:

    “但愿他死了。不然,以后还有麻烦。”

    亥时三刻,纳尔逊被转移到另一艘船上。

    那是一艘伤船,专门运送伤员。船上挤满了断手断脚的士兵,惨叫声、呻吟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纳尔逊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同样断腿的年轻士兵。那士兵不停地呻吟,嘴里喊着“娘”。

    纳尔逊看着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

    那士兵愣了一下,用虚弱的声音说:

    “汤……汤米。”

    纳尔逊点点头:

    “汤米,你恨那些明人吗?”

    汤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恨……恨有什么用?他们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

    纳尔逊摇摇头:

    “打不过,也要打。”

    他盯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海面,一字一顿:

    “我霍雷肖·纳尔逊,以我断掉的左腿起誓——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片海上。我会带着更大的舰队,更强的炮,更多的人。我要把那两艘铁甲舰,炸成碎片。我要让郑成功,跪在我的面前。”

    汤米看着他,眼中满是敬畏。

    这个断了一条腿的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子时三刻,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今天这一仗,咱们彻底打垮了英国人。”他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剩下的,不过是丧家之犬。”

    他看着众人: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是巩固胜利。马六甲,印度洋,都是咱们的了。”

    林翼问:

    “将军,那个被打断腿的年轻指挥官,要不要追?”

    郑成功想了想,摇摇头:

    “不追了。一个断了腿的人,翻不起浪。”

    他站起身:

    “传令——全舰队返航。回马六甲休整。”

    三个月后,纳尔逊被送回英国。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船。码头上,无数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纳尔逊?那个断了腿的?”

    “听说他才二十三岁。”

    “可惜了。以后不能再打仗了。”

    纳尔逊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南方。

    那里,是孟加拉湾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断腿。

    那里,也有他的未来。

    “父亲,”他喃喃道,“您说得对。纳尔逊家族的人,可以死,但不能退。”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灰蒙蒙的城市。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失去了翅膀的鹰。

    但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火焰。

    总有一天,那火焰会再次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