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的龙旗在印度洋飘扬,当欧洲的霸主们在密室里磨刀霍霍——一个精明的棋手,早已把目光投向了凡尔赛宫的金色大厅。用一张图纸,换一场战争。用一场战争,换一个帝国。
崇祯三十七年十月初三,卯时三刻。
北京城,英亲王府。
天还没亮透,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就从侧门悄悄驶出。车窗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清晰。
马车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沉静,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他的手,却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他叫沈之远,张世杰最信任的幕僚之一,精通法文、拉丁文、西班牙文,在锦衣卫里待了十五年,专门负责欧洲方向的情报。
此刻,他的怀里,揣着一封密信和一叠图纸。
那封信,是张世杰亲笔写的,封口处盖着英亲王的私印,只有收信人才能打开。
那些图纸,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蒸汽机结构图。比之前送给法国人的那一版,更先进,更精密,也更危险。
“沈先生。”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到城门了。”
沈之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城门已经开了,几个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看见这辆马车,一个士兵举起手,示意停下。
沈之远的心,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夫递上一份通行文书。那文书上盖着英亲王府的大印,写的是“赴江南采购丝绸”。
士兵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走吧。”
马车穿过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沈之远放下车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还有两万里。
十月初九,天津港。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船,趁着夜色悄悄离港。船上载着二十个人,二十天的淡水,还有足够绕行好望角的补给。
沈之远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久久不语。
此去,生死未卜。
印度洋上,英荷联合舰队正在集结。好望角附近,荷兰人的巡逻船昼夜不停。地中海里,西班牙的军舰虎视眈眈。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封信,那些图纸,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沈先生。”船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风来了。”
沈之远点点头:
“走吧。”
帆升起来了。船,驶向那片茫茫大海。
十一月十九,好望角。
三个月的航行,终于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海面上,风浪巨大,乌云压顶。远处,隐约可见荷兰人的巡逻船在游弋。
沈之远站在船舱里,透过舷窗望着那些船,手心全是汗。
“沈先生,怎么办?”船长问。
沈之远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夜幕降临,海面一片漆黑。
那艘快船,熄灭了所有灯火,借着夜色,悄悄绕过好望角。
荷兰人的巡逻船,从他们身边不到五里处驶过,没有发现他们。
沈之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快,全速前进。”
十二月初七,葡萄牙,里斯本。
船在这里停了三天,补充淡水和食物。沈之远没有上岸,一直躲在船舱里。
他不敢上岸。
因为葡萄牙已经和大明开战。任何一个大明人,在这座城市里,都可能被抓起来,送上火刑架。
但三天后,他必须上岸。
因为从这里到法国,要走陆路。翻过比利牛斯山,穿过西班牙,进入法国境内。
那是一条更危险的路。
“沈先生,您真要一个人走?”船长问。
沈之远点点头:
“人多,目标大。一个人,反而好藏。”
他把那封信和图纸贴身藏好,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破旧的修士袍。
“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消息……”他顿了顿,“你们就回去吧。告诉王爷,之远尽力了。”
船长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先生,您保重。”
沈之远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崇祯三十八年正月初九,比利牛斯山。
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沈之远裹着那件破旧的修士袍,一步一步,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停。
因为一停,就会被冻死。
他已经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吃过三次东西——几块冻硬的面包,几口雪水。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第八天,他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
站在山脊上,他看见了远处那一片平原。
法国。
到了。
他跪在雪地里,泪流满面。
二月初三,凡尔赛宫。
沈之远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北京出发,走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穿越了半个地球,经历了风暴、暗礁、追捕、饥寒,无数次差点死在路上。
现在,他终于到了。
“什么人?”一个卫兵走过来,用生硬的法语问。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大明使臣,求见路易十四陛下。”
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章,脸色变了:
“请稍等。”
一刻钟后,沈之远被带进了凡尔赛宫。
酉时三刻,凡尔赛宫镜厅。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东方人。
他五十一岁,正值盛年。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镶满金线的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圣灵勋章。他的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属于“太阳王”的骄傲。
“你就是大明的使臣?”他开口,用法语问。
沈之远抬起头,用流利的法语回答:
“是。臣沈之远,奉英亲王之命,前来拜见陛下。”
路易十四微微眯起眼:
“你的法语说得很好。”
沈之远道:
“臣学过几年。”
路易十四笑了:
“有意思。说吧,你们的英亲王,想要什么?”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这是英亲王给陛下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侍从接过信,递给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看完,他抬起头,盯着沈之远:
“你们的蒸汽机图纸,真的比上一次的先进?”
沈之远点点头:
“是。这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效率比旧版高出三成,故障率降低一半。”
路易十四沉默片刻,忽然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朕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之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因为英亲王需要陛下,在欧洲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攻西属尼德兰。”
戌时三刻,镜厅里的侍从,全部退下。
只剩下路易十四和沈之远两个人。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进攻西属尼德兰?你们英亲王,想借朕的手,打西班牙?”
沈之远点点头:
“是。西班牙在美洲,正在和大明开战。如果陛下能从欧洲进攻西班牙,他们就会两头受敌,无法全力支援美洲。”
路易十四看着他:
“这对朕有什么好处?”
沈之远微微一笑:
“陛下,您不是一直想拿回西属尼德兰吗?那里原本就是你们法国的土地。现在,有人愿意帮您牵制西班牙,您只需要出兵,就能拿下。”
路易十四的目光,微微闪烁。
沈之远继续道:
“而且,英亲王还说了——事成之后,大明愿意和法国,签订通商条约。所有法国商船,在亚洲都可以享受最惠国待遇。关税减半,优先靠港,不受任何限制。”
路易十四的眼睛,亮了。
最惠国待遇。
关税减半。
优先靠港。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们英亲王,倒是舍得下血本。”他缓缓道。
沈之远道:
“英亲王说,舍得,才能得到。陛下能得到土地,能得到贸易,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大明,也能得到一个在欧洲的朋友。”
路易十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野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好。朕答应你。”
沈之远跪了下来:
“多谢陛下。”
路易十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告诉你们英亲王——三个月后,朕的军队,会出现在西属尼德兰。”
亥时三刻,沈之远被送出凡尔赛宫。
他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做到了。
他用一张图纸,换来了法国人的承诺。
接下来,就看路易十四,会不会兑现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凡尔赛宫最深处的密室里,路易十四正对着那张蒸汽机图纸,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财政大臣柯尔贝尔。
“陛下,您真的要相信那些东方人?”柯尔贝尔问。
路易十四摇摇头:
“不信。但他们的东西,朕要。他们的条件,朕也答应。”
他看着柯尔贝尔:
“派人去伦敦,告诉英国人——大明人给了朕蒸汽机图纸。朕会让人抄一份,送给你们。”
柯尔贝尔愣住了:
“陛下,您……”
路易十四微微一笑:
“这叫两头下注。赢了,朕拿西属尼德兰。输了,朕还有英国人的友谊。”
他把图纸收好,站起身:
“派人盯着那个沈之远。他回去的路上,要确保他安全。万一他出了事,大明的账,会算在朕头上。”
柯尔贝尔躬身:
“是。”
三个月后,西属尼德兰边境。
十万法军,越过边境,向西班牙控制的城镇发动进攻。
烽火,在欧洲大陆燃起。
马德里的西班牙国王,收到急报时,脸色惨白。
“法国人……法国人怎么敢……”
他来不及多想,急令驻守西属尼德兰的军队全力抵抗。
但那些军队,本来是要派往美洲的。
现在,他们去不了了。
太平洋彼岸,金山堡的城墙上,陈泽望着南方,喃喃道:
“王爷,您真行。”
印度洋上,郑成功的舰队正在逼近英荷联合舰队。他收到张世杰的密信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好。现在,西班牙人少了一半的援兵。”
北京城里,张世杰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被他用红笔圈起来的欧洲大陆。
他的身边,站着樱。
“王爷,您真的相信,路易十四会一直帮咱们?”樱问。
张世杰摇摇头:
“不信。但无所谓。只要他打西班牙,就够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
“等西班牙人被打趴下,法国人自然会找下一个对手。到时候,咱们再找新的朋友。”
樱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
“王爷,您这盘棋,下得真大。”
张世杰微微一笑:
“不是大。是没办法。敌人太多,只能一个一个分而治之。”
窗外,夕阳西下。
欧洲的烽火,正在燃烧。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