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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罪民舰队·热气球平叛
    当三千流民和八百倭寇被塞进同一支舰队,当那些被锁在底舱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鲜血染红了甲板,而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崇祯三十四年三月初九,卯时三刻。

    天津港。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三十艘大船,整整齐齐排列在港口,桅杆如林,帆樯如云。

    这是第二批赴美舰队。

    比第一批更大,更多,也更复杂。

    船上装的,不只是物资。

    还有人。

    三千流民——从河南、山东、陕西招募的饥民,无家可归,无地可种。官府许诺,只要去美洲,每人分田五十亩,免税三年。

    八百倭寇战俘——过去五年在东南沿海抓获的倭寇,有真倭,有假倭,有被裹挟的渔民。他们本该处死,但张世杰改了主意。让他们去美洲挖矿,死在矿里,也比死在这里强。

    还有一千五百名官兵,负责押送和管理。

    码头上,送行的人黑压压一片。有流民的家属,有倭寇的旧识,有官兵的亲友,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狗剩!到了那边好好干!给娘写信!”

    “狗日的倭寇,死在海里才好!”

    “爹!爹!你别走!”

    张世杰站在码头高处,望着那三十艘船,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樱。

    “王爷,您说,他们能到吗?”樱问。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他指着那些船:

    “这些人,留在国内,也是祸害。让他们去美洲,也许能活,也许能帮咱们开疆拓土。就算死了,也比在这儿造反强。”

    樱点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号角声响起。

    三十艘船,同时起锚。

    缓缓驶出港湾,驶向那片茫茫大海。

    辰时三刻,舰队驶入外海。

    旗舰“镇海号”上,舰队总指挥陈怀远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海面。

    他是陈泽的堂弟,三十出头,打过仗,见过血,是张世杰亲自挑选的统帅。

    “将军,一切都顺利。”副将走过来禀报,“流民那边,没什么动静。倭寇那边,也老实。”

    陈怀远点点头:

    “老实就好。盯紧了,别大意。”

    副将笑道:

    “将军放心,那些倭寇被锁在底舱,手脚都绑着,能翻出什么浪?”

    陈怀远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记住,越是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末将明白!”

    但陈怀远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些倭寇,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他们。

    巳时三刻,灾难发生了。

    不是“镇海号”,是“靖海号”。

    那艘船装的全是倭寇,一共三百人。按照规矩,他们的手脚都被绑着,每天只放出来一次,在甲板上放风半个时辰。

    但今天,放风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倭寇头目,趁守卫不注意,用藏在嘴里的刀片,割断了绳子。

    然后,他扑向那个守卫,夺了他的刀。

    “杀!”

    三百个倭寇,同时暴动!

    那些守卫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逼到船舱里。

    “靖海号”的船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水手,冲到船头,拼命挥舞旗帜,想给其他船发信号。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倒了下去,血溅了一地。

    “靖海号”,失守了。

    午时三刻,消息传到了“镇海号”。

    陈怀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靖海号”失守,三百个倭寇控制了整艘船。他们杀了船长,杀了大副,杀了二十几个官兵。剩下的官兵,被锁在底舱,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那艘船上,有武器。

    火铳、刀剑、甚至还有几门小炮。

    “将军,怎么办?”副将满脸惊恐,“他们要是冲过来……”

    陈怀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靖海号”的方向。

    那艘船,正在缓缓调转船头,朝“镇海号”驶来。

    显然,他们想夺旗舰。

    “传令——所有船,准备战斗!”陈怀远吼道。

    但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堂兄陈泽特意让人带了一件东西。

    “怀远,这东西,你带上。万一有事,能用。”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丝绸做成的、奇怪的东西。

    热气球。

    未时三刻,陈怀远冲进货舱。

    那里,几个工匠正在摆弄那个巨大的热气球。

    “能用吗?”他问。

    工匠头目抬起头:

    “能。但得先烧火,让里面充满热气。”

    陈怀远吼道:

    “快烧!”

    火点燃了。

    热气,慢慢充满那个巨大的丝绸球体。

    它开始膨胀,变大,变圆。

    最后,它缓缓升了起来,被几根绳子固定在甲板上。

    陈怀远看着它,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真的能飞?

    “谁上去?”工匠头目问。

    陈怀远沉默片刻,指着两个最年轻的士兵:

    “你们。上去。带上火药陶罐。”

    那两个士兵,脸都白了。

    但他们还是爬进了那个吊篮。

    绳子松开。

    热气球,缓缓升空。

    申时三刻,热气球升到了五十丈的高空。

    那两个士兵,死死抓着吊篮的边缘,不敢往下看。

    但他们还是看了。

    下面,是那片蓝色的海,和那三十艘船。

    其中一艘,“靖海号”,正全速朝“镇海号”冲来。

    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倭寇。他们挥舞着刀,喊着口号,一个个面目狰狞。

    “扔!”一个士兵喊道。

    他们从吊篮里取出那些火药陶罐,点燃引线,朝“靖海号”扔了下去。

    第一个,没中。落在海里,炸出一团水花。

    第二个,也没中。

    第三个——

    “轰!”

    正中“靖海号”的舵楼!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那一片!

    舵楼被炸塌了!舵手被炸飞了!船,失去了控制!

    “再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朝“靖海号”砸下去!

    有的落在甲板上,炸死一片倭寇。

    有的落在船舱里,引起大火。

    有的落在船头,炸断了桅杆。

    “靖海号”,彻底乱了。

    那些倭寇,再也顾不上夺船。他们只顾着逃命,往海里跳,往船舱里钻,往任何能躲的地方爬。

    但那火焰,追着他们。

    那爆炸,追着他们。

    那从天而降的死神,追着他们。

    酉时三刻,“镇海号”和其他几艘船,靠上了“靖海号”。

    士兵们冲上甲板,见人就杀。

    那些还在抵抗的倭寇,被砍成肉泥。

    那些想跳海逃命的,被一枪射穿。

    那些躲在船舱里的,被搜出来,绑成一串。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百个倭寇,死了二百三十七个。

    剩下六十三个,全部被俘。

    陈怀远踏上“靖海号”的甲板,看着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清点伤亡。”他说。

    结果很快出来。

    “靖海号”上的官兵,四十七人。死了三十一个,重伤九个,轻伤七个。

    那艘船,也废了。舵楼没了,桅杆断了,船舱里全是火,不能再用了。

    陈怀远沉默片刻,缓缓道:

    “把那六十三个俘虏,锁在底舱。手脚都绑上,嘴堵上,饭减半,水减半。谁敢再闹,直接扔海里。”

    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到了美洲,让他们去挖矿。挖到死。”

    戌时三刻,所有幸存者被集中到“镇海号”甲板上。

    三千流民,一千多名官兵,还有那些被俘的倭寇,全部跪着。

    陈怀远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那些倭寇,想夺船,想杀人,想害死所有人。”

    “他们失败了。他们的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会去美洲挖矿,挖到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这件事,也让本将明白了一件事——你们这些人,不是什么良民。你们是流民,是囚犯,是没人要的废物。”

    “你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朝廷仁慈。但仁慈,不是让你们造反的。”

    他看着那些流民:

    “到了美洲,好好干活,好好种地,好好做人。谁再敢闹事——”

    他指着那些被绑着的倭寇:

    “他们,就是下场。”

    三千流民,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和那些倭寇的呻吟声。

    亥时三刻,“镇海号”的舱室里。

    陈怀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六十三名俘虏的名单。

    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山本、田中、渡边、小野……”

    都是日本名字。

    真倭。

    他看着那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到了美洲,让他们挖最深的矿,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死一个,少一个。”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万一他们再闹事……”

    陈怀远冷笑一声:

    “再闹事,就全杀了。反正他们也是死囚,死在这儿和死在美洲,有什么区别?”

    副将点点头,不敢再问。

    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艘被烧毁的“靖海号”,正在缓缓下沉。

    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

    一切,归于平静。

    四个月后,舰队抵达金山堡。

    码头上,陈泽带着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见那支伤痕累累的舰队,看见那些疲惫不堪的官兵,看见那些满脸惊恐的流民,也看见那些被锁在底舱的倭寇。

    陈怀远跳下船,跑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大哥!末将……”

    陈泽扶起他:

    “起来。我都知道了。”

    他看着那些被押下来的倭寇俘虏:

    “就这些?”

    陈怀远点点头:

    “就这些。三百人,死了二百三十七个。剩六十三个。”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让他们去内华达山。那里的金矿,正缺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挖够一千斤金子,就放他们回东瀛。挖不够,就死在矿里。”

    那六十三个倭寇,被押着,一步一步,走向内华达山的方向。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也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