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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重复的七刀。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很轻。

    青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那盏惨白的灯,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苍蝇。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破旧的沙袋上,落在墙上那几把训练用的刀剑上,把一切都照得煞白。

    轻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刀。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青霄用的也是木刀,和他手里这把一模一样。可那把刀在青霄手里的时候,像是活的——会呼吸,会判断,会预判他每一刀的轨迹,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轻轻一挡,然后轻而易举地卸掉他全部的力量。

    他握紧刀柄,手指在缠布上慢慢收紧。

    龙碎七星斩。

    七刀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这套刀法他练了三年,三年里断断续续,想起来就练几遍,想不起来就扔在一边。他以为自己练得不错,至少在同龄人里算拿得出手的。

    七刀。一刀都没砍中。

    第一刀慢了零点三秒。他练了三年,连第一刀都慢了将近半秒。

    第二刀角度偏了。

    第三刀力气用太大,收不住。

    第四刀忘了脚下。

    第五刀开始喘。

    第六刀动作变形。

    第七刀——已经没力气了......

    第七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砍出去的。只记得木刀挥到一半,手臂就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酸,呼吸开始乱。等刀落到青霄头顶的时候,已经软得像根面条。

    七刀。全部落空。一招都没中。

    轻山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退后几步,站到训练室中央。橡胶垫踩在脚下,软塌塌的,像踩在棉花上。他闭上眼,回想青霄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一刀,慢了零点三秒。他睁开眼,举起刀,开始劈。

    第一刀。斩。

    木刀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他盯着刀锋落下的位置——比刚才快了。但快了又怎样?青霄不在,没人告诉他这一刀到底还差多少。他只能自己猜,自己试,自己一遍一遍地练。

    第二刀。斩。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接一刀,刀刀不停。木刀在灯光下翻飞,带起一阵阵风声。他越劈越快,越劈越狠,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丢人的东西全部砍碎。

    第六刀。他忽然停住。

    喘了。第五刀就开始喘了。他刚才数过——不对,他刚才根本没数。他只是机械地劈,机械地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青霄说的那些东西,他一句都没记住。

    轻山垂下刀,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口喘气。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手里的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再来。

    第一刀。慢。第二刀。偏。第三刀。太重。第四刀。脚下不稳。

    他一遍一遍地劈,一遍一遍地数。劈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总算把第一刀的速度提上来了。第二十一遍的时候,第二刀的角度终于正了。第三十遍的时候,他开始注意脚下的位置。

    但第三刀还是太重。第五刀还是喘。第六刀还是变形。

    他站在训练室中央,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那把木刀握在手里,比刚才重了十倍。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出去。出去抽根烟,喝口水,躺床上睡一觉,明天再说。反正青霄又不在这儿盯着,反正练不练也没人知道,反正——

    反正什么?

    他想起青霄说的话。

    “刀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给别人看的。” “是练给自己保命的。” “今天你也看见了,桃止山那边,都是些什么人。”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轻山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烨中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青霄刀身上那些裂纹,想起他们说的那个叫姜残的老头——一个人杀了茅山派十七个高手,一个人吸收了上千只孤魂野鬼,一个人把青霄和烨中逼到差点回不来。

    如果今天站在那儿的是他呢?如果他面对的是姜残呢?

    七刀。一刀都砍不中。然后呢?

    他握紧刀柄,站好。

    第一刀。斩。

    这一刀比刚才快了一点,角度也正了,脚下也稳了。但他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去。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第六刀的时候他还在喘,但他咬着牙没停。第七刀——木刀带着全身的力气,朝前方狠狠斩下。刀停在空中,微微颤抖。他的手也在抖,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肩膀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

    但他没停。

    再来!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遍,只记得手臂越来越酸,肩膀越来越疼,汗水从脸上滴下来,落在橡胶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但第七刀好像没那么软了。他停下来,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汗浸透了,握在手里湿漉漉的。他的手指在发抖,虎口磨得发红,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得意,也不是释然,是另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好。举起刀。

    第一刀。

    斩!

    这一刀,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木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第二刀紧接着劈出去,角度正,脚下稳。第三刀,力气收住了。第四刀,节奏稳了。第五刀,没有喘。第六刀,动作没有变形。

    第七刀——他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刀里。木刀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带着他这三年的亏欠,带着他今晚所有的狼狈和不甘心——!

    斩!

    木刀停在半空。他的手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这一刀,稳。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浑身是汗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楚。他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把刀收回来,低头看着那几处磨破的皮。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汗,把刀柄上的缠布染成暗红色。他看着那些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刀换到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