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流光一路向上。
烨中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就是最直接,最狂暴的冲!脚下每一次蹬踏,山石都要碎裂一片!周身萦绕的那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像一把烧红的刀,把沿途那些试图靠近的孤魂野鬼撕成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越往上,邪气反而越淡。
烨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压制倒不像是夜枭的手段。
于是他加快了速度,终于,视野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周围的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黑色枝干,像无数痉挛的手臂指向天空。地面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噗叽声。
但烨中没有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里,坐着两个人。
不。
不是坐着......
是——
跪着。
静璇。
云霁。
两个人,相隔三丈,相对而坐。
静璇的身体往前倾,额头几乎抵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但那双手,已经僵硬得像石头。
云霁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双手同样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相触,像是在完成最后一个手印。
她们一动不动。
烨中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两道身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走到静璇身边,蹲下来,伸手,探向她的颈侧......
冰凉,没有任何跳动。
他又走到云霁身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
死了。
两个人都死了......
烨中蹲在那儿,看着这两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静璇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翘。那是笑,很淡的笑,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云霁的表情更加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那挺直的脊背,和那依旧掐着诀的双手,泄露着她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烨中沉默了,他见过很多死人,在[五行创生团]这些年,他杀过的,见过的,送走的,数都数不清。
但这一刻,他看着这两个女人,两个用自己的命,换山下那些人一夜安眠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在那儿,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这两具尸体,和周围那些被镇压得一动不动的孤魂野鬼。
夜枭跑了。
茅山派的那些弟子——
他想起丁苏川说的那些话。
守拙死了。
明镜腰断了,被人背下山。
陆?书手断了,剑断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还有这两个也死了。
烨中站在原地,握着那杆还没出手的长枪,看着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气团。
它们被镇压着,动不了,但它们的眼睛——那些扭曲的、怨毒的、像活物一样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盯着他这个活人。
盯着他这个闯入者。
盯着这个唯一还在呼吸的、温暖的、可以撕碎的东西。
烨中看着它们,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来啊!”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那是一杆通体漆黑的枪,枪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岩浆,像一条沉睡的龙。枪头是三棱形的,每一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他握紧枪杆的瞬间,开始微微发光。
然后——
“轰!!!”
他周身的红色光晕,猛地炸开!
不是防护,是爆发!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太纯粹了,太烫了!
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脚下的腐殖质瞬间焦黑!那些枯死的树木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山顶那些黑色气团,像是被挑衅了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疯狂地翻涌着,挣扎着,朝烨中扑来!
一团!
十团!
百团!
铺天盖地!
如同黑色的潮水,要把他淹没!
烨中看着它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枪,直到第一团黑气冲到面前,他动了。
枪头横扫!
“轰——!!!”
那杆枪在他手中,根本不是枪,是一道燃烧的雷霆!
枪头扫过的轨迹上,空气都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接把那团黑气撕成碎片!
那些碎片还来不及消散,就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但更多的黑气涌来了!
从四面八方!
从头顶!
从脚下!
它们疯狂地嘶嚎着,扑向他!
烨中脚步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枪势已经变了!
不再是横扫,而是——
劈!
一枪劈下,暗红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那些黑气如同冰雪遇到烙铁,瞬间消融!嗤嗤嗤的声音响成一片,夹杂着那些孤魂野鬼垂死的哀嚎!
但还不够!
还有更多!
它们太多了!
烨中落地,枪杆在地上一顿!
“轰——!!!”
一圈暗红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扭曲,那些黑气甚至来不及靠近,就被烧成虚无!
方圆十丈之内,瞬间清空!
烨中站在火焰中央,枪尖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比火焰还亮。
他看着远处那些重新聚集、蠢蠢欲动的黑气,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来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团黑气里:“不是想吃人吗?”
他抬起枪,枪尖直指那些黑气:“老子就在这儿。”
“来啊。”
黑气们疯狂翻涌着,嘶嚎着,但没有一团敢上前,刚才那三下,已经把它们打怕了。
烨中看着它们这副怂样,轻轻“啧”了一声,他没有再理会那些黑气,只是转过身,走回那两道身影身边。
静璇。
云霁。
他低头,看着这两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两具尸体,轻得让人心里发堵。
他抱着她们,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些黑气还在翻涌,还在嘶嚎,还在蠢蠢欲动,但没有一团敢靠近他。
它们只敢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抱着两个人,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之中,像抱着两件易碎的瓷器,像抱着两段还没讲完的故事。像抱着——两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