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修士身影明显越来越多，彼此目光交错，皆带着戒备与审视，全都朝着天边那片愈发明亮的七彩霞光汇聚而去。
约莫飞遁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缓，现出一片古木稀疏、藤萝垂蔓的低矮山丘。
忽闻侧方传来一声略带惊喜的呼唤：
“秦师兄，凌师弟！”
二人遁光一顿，循声望去。
就见两道熟悉身影自一片虬结藤蔓掩映的矮崖后转出。
正是洛青衣与楚玉。
双方迎上，楚玉率先笑道：
“我与洛师姐被传送进来后不久便碰上了，彼此照应，虽也碰到些不开眼的宵小，所幸皆有惊无险。”
“一路还得了一些不错的灵材和宝物，这古境虽凶险，机缘倒也是实打实的。”
“希望司空师弟也能平安无事！”
洛青衣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秦无炎那件已多处破损、犹带着干涸血迹的战袍上。
“你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
“是遇上些麻烦，多亏凌师弟及时援手。”
秦无炎简略带过，不欲在此详谈，话锋一转：
“你们也是被万象霞渊的异象引来的？”
“嗯。”
洛青衣抬眼，望向天际那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幻、膨胀的七彩霞光。
光晕层层叠叠向外推开，每一次脉动都有不同凡响的异象虚影一闪而逝，转瞬又散作漫天星屑，气象之瑰丽磅礴，令人心旌摇曳。
“看这声势，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正式开启。”
四人不再耽搁，身形再度掠起，向着那霞光源头疾驰。
越是靠近，四周的氛围便越发诡异。
修士的身影已密如过江之鲫，少说有上千人散布于山岭与林隙间。
并且姜望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修士的目光正发生着某种微妙而危险的转变。
不再是单纯的戒备，而是一种混合着贪婪、焦躁与隐隐癫狂的情绪。
突然！
一道凌厉的飞剑毫无征兆地射来，直取楚玉后心！
“铛——！”
洛青衣剑不出鞘，连鞘带剑横挡。
那偷袭的飞剑被震得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打着旋儿倒飞出去，灵光黯淡大半。
众人这才看清，出手者是一名双目赤红、气息紊乱的青年修士。
他仿佛失了神智的野兽，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嘶哑地吼叫着再度扑来。
“找死！”
秦无炎沉声一喝，一拳轰出。
赤红的拳罡裹挟着灼人的热浪轰然炸开，如烈阳骤落！
那修士护体灵光应声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地面，再无动静。
然而，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四面八方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骤然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拢、扑杀！
“怎么回事？都疯了吗？”
楚玉一面咬牙抵挡，一面惊怒交加。
她面对的是一名结丹初期的黑袍修士，此人攻势凌厉却毫无章法，全然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
明明他们四人展现出的实力绝非软柿子，这些人却前赴后继，不知畏惧。
“不对劲。”
秦无炎眉头紧锁，接连击退三名修士后，语气愈发沉重：
“就算为了争夺宝物，也不至于如此不计后果，这些人……已经失了理智。”
“没有这么简单。”
姜望忽然开口。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这片混乱的战场。
捕捉到了那些极其隐晦、如同游丝般飘忽不定的异样波动。
“是有人在暗中鼓动，甚至……施加了某种幻术。”
他微微侧目，视线掠过那些狂乱的面孔，落向战场边缘几处看似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而且，不止一人。”
此言一出，秦无炎三人皆是一凛。
他们这才凝神细察——
果然，在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身后，总有那么几道身影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
他们并不直接参与厮杀，而是偶尔抬手，掐出极隐蔽的法诀，或祭出某种几近透明的异香、粉尘、音波……
每一次出手，都让本就混乱的战场更加狂暴。
“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秦无炎咬牙，眼中怒火燃起：
“好阴损的手段！”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洛青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再这样耗下去，便是我们，也迟早被拖垮。”
“撤。”
秦无炎当机立断，言简意赅。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强行突围的刹那——
“嗡——！”
一道贯穿天地的浑厚嗡鸣，自万象霞渊的方向轰然炸开！
所有正在互相厮杀的修士，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目光逐渐清醒，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了那霞光的源头——
那里，天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万象霞渊的入口，开启了。
“走！”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下一秒，无数道遁光便疯狂地朝着那道裂隙疾射而去，争先恐后，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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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进去！”
姜望四人也颇有默契的运起护体灵光，投身入那漫天流淌的七彩霞光之中。
——然后，天地骤然倒悬。
踏入霞渊的刹那，所有人同时失去了对“上下”的感知。
他们正在向上坠落。
对，向上。
风是乱的。
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刮来。
左侧是凛冽如刀的罡风，割在护体灵光上铮然有声，火花四溅。
右侧却是一股温润绵软、带着草木清气的和风，看似无害，可稍一疏忽，便被其裹挟着偏离了既定轨迹，险些撞入一片突然出现的、无声旋转的虚空涡流。
那涡流仅有脸盆大小，却密密麻麻，遍布各处。
涡流之中，不停有细碎的灵刃与乱流喷吐而出，轨迹毫无规律，防不胜防。
“莫要分散！”
洛青衣周身灵光凝如实质，勉强在这颠倒失序的空间中稳住身形。
她手中青锋横掠，剑光匹练，精准地斩开三道袭来的灵刃。
秦无炎气息暴涨，炎阳灵气化作一圈炽烈火环向外推开，将周身三丈内的乱流暂时逼退。
可不过三息，火环便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狂暴灵力撕扯殆尽。
姜望阖目而立，神识以最大强度铺开。
他发现，这片空间，每一缕灵气都是活的。
它们不是平静地流淌，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狂暴、无序、彼此冲撞吞噬。
某些区域，一息被拉长成十息，灵光流溢都变得缓慢拖沓。
但某些区域，十息被压缩成一息，飞掠而过的碎石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边。”
姜望这才睁开眼，引导众人前往一处相对平稳、涡流稀疏的方位。
几人喘息着，望着头顶那依旧翻涌不息、仿佛永无止境的灵力光带，喃喃道：
“这还只是……刚进来……”
他们都清晰的意识到，这万象霞渊的凶险，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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