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左手拎着三米长的人形躯体，右手提起那把沾满金血的六米管钳，径直走向华北基地的特级总装车间。
沉重的合金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落。
那具灰白色的躯体被苏毅随手甩在操作台上，钛合金锁链感应到压力，自动弹起，将大天使长的四肢和颈部死死扣住。
赵建军从指挥中心飞奔而下，手里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卫星加密件，由于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
“苏工，北美那帮跪下的家伙动真格的了。”
赵建军把文件拍在操作台边缘，指甲磕在铁板上。
“万辉圣界在北美和欧洲的代理人组成了所谓的‘圣战联军’。五个残余的航母编队虽然沉了，但他们把封存在内陆的战略轰炸机和所有的潜艇全都推出来了。现在全朝着我们的公海防线压过来。”
苏毅没接那份文件。
他的视线落在操作台上的大天使长身上。
这具被格式化了能量的身体正在细微地颤抖。
虽然高维波段被锁死，但对方体内的变异细胞还在试图通过极低频的震动来干涉周围人的脑电波。
操作台旁，两名戴着隔音耳罩的军方审讯专家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专家的瞳孔开始不自觉地放大，手中的审讯记录本掉在地上，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大天使长残存的精神辐射正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疯狂挖掘人类潜意识里的恐惧。
苏毅伸手按住操作台的急停开关。
磁力锁死。
那两名专家被警卫架着抬出了审讯室。
“不用这些常规手段。”
苏毅从工具架上拎起一台工业级的等离子焊枪。
大天使长的眼睑抖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对灰蓝色的眼球里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死寂。
“爬虫。即便你们锁住了能量。也改变不了文明层级的差距。”
大天使长的声音不再通过脑电波，而是利用声带颤动。
这种声音听起来极其干涩。
“南极的缺口已经不可逆转。主人的意识正在苏醒。这颗星球原本的生态位，要空出来了。”
赵建军上前一步，正要质问。
苏毅已经按下了焊枪的启动键。
滋。
三万度的湛蓝色电弧在狭窄的室内爆开。
苏毅跨步上前，右手稳稳持枪，枪尖直接怼进了大天使长右臂的关节接缝处。
那里没有金属外壳覆盖。
只有一层为了保持活动灵活性而保留的半能量态软组织。
焊枪的电弧像裁纸刀一样划开表皮。
金色的血液在高温下瞬间气化，发出一阵浓烈的、带有焦糊味的化学气息。
大天使长原本死寂的脸孔瞬间扭曲。
他试图收缩肌肉抗拒这种疼痛。
但苏毅的左手按在他的胸口。
【微观干涉：痛觉神经信号增益十倍。】
在大天使长的感知逻辑里，每一微秒的切割都像是被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反复搅动。
“我没耐心听你们的种族优越论。”
苏毅盯着对方肩膀处的物理切口，视界里的法则透析正疯狂抓取对方受惊时爆出的神经回路底层信号。
“告诉我。南极地底四千七百米那个球形装置，运行逻辑是什么。”
大天使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起，像是一条条扭动的金色小蛇。
“那是造物主的余温……你们这群失败的演化分支……根本理解不了……”
焊枪下移了三厘米。
咔嚓一声。
肩胛骨的支撑结构被等离子弧烧穿。
大天使长最后的一丝傲慢在纯粹的物理摧残面前彻底崩盘。
他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最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暴力拆解。
原本以为对方会用什么高深的审讯逻辑或者诱降条件。
结果对方直接拿他当报废的发动机拆。
“我说……”
大天使长的声带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
“那是创世引擎。几万年前。我们的科学家。也就是你们祖先中走得最远的一批人。制造了它。”
苏毅收起焊枪。
大天使长瘫在操作台上，大口喘息，金色的液体滴了一地。
“当时地球的环境正在急剧恶化。基因飞升计划出了偏差。一部分人选择变成我们现在的样子。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
“但能量守恒崩塌了。为了维持这种形态。必须抽取行星内核的坍缩能。战争爆发。未变异的人类动用了空间折叠技术。把我们关进了那个囚笼。”
赵建军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这和他在古籍或者神话里看到的任何桥段都对不上。
这就是一场史前的技术内战。
“引擎既是我们的充电宝。也是囚笼的锁。”
大天使长的呼吸越来越弱。
“那个领头的科学家。在临死前把自己也变成了那台机器的一部分。”
“他把意识和引擎核心焊死在一起。充当了三万年的狱卒。”
苏毅把焊枪挂回腰间。
“你是说。那台机器是有主观意识的？”
大天使长裂开嘴。
残缺的牙床里冒出一股金色的泡沫。
“不。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段已经写死了的防伪代码。但那段代码。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才出的来。”
“你现在去南极。面对的不是什么主电源。而是一个疯了三万年的。快要死透的。造物主的大脑。”
苏毅没有说话。
脑海中的沙盘推演迅速重构。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
那么南极地底的那台装置，其实是一台带着自主防御逻辑的人工智能。
它现在失控了，不仅在给怪物提供能量，还在疯狂向三维宇宙溢出多余的质量。
导致地球体积膨胀。
如果不修好它。
这台“自动喂食机”会撑死这颗星球，然后带着所有的生命一起在地核的引力坍塌中变成渣滓。
“老沈，联系天津港。”
苏毅转身看向屏幕上的地图。
“我要那艘退役的核动力破冰船。船底的龙骨和动力舱。我现场改。”
他从操作台旁拎起那把沾满金血的六米管钳。
“那个狱卒既然下不了班。我就去帮他把那颗生锈的大脑拆出来。换个新的。”
李建国在后面看傻了。
他看着苏毅拎着重型管钳走出审讯室。
那种背影不像是个去拯救世界的英雄。
反而像是个半夜接到报修电话，不得不去通马桶的倒霉师傅。
基地的运输机库门缓缓滑开。
巨大的运-20引擎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啸叫。
苏毅一脚踏上机舱尾门。
机舱内的灯光昏暗，照在他满是机油的夹克上。
赵建军抓着对讲机，站在寒风里。
“苏工，全国剩下的资源，全在你后备箱里了。”
苏毅点点头，拉下舱门拉环。
液压连杆收缩。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涡轮风扇声中。
机舱内部，一整套由他亲手改造的、表面流转着暗紫色法则光晕的等离子切割矩阵，正在低能量模式下发出频率极高的蜂鸣。
这是用来切开那个“神之脑壳”的最后工具。
巨大的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
而在南极方向。
卫星云图显示，那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中，隐隐浮现出一尊长达万米的巨大轮廓。
那不是十二翼。
那是长着千对复眼、身躯由纯粹的非欧几何方块构成的最终清除序列。
地面指挥中心。
沈擎岳盯着屏幕。
那尊万米高的实体，伸出了一根晶体化的指头，点在南极冰盖上。
整片南极大陆的冰层。
在这一秒内，全部气化。
海平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运-20的驾驶舱内。
苏毅闭上眼。
他的手指按在那把重型管钳的调节螺纹上，一圈一圈地拧动着。
南极地底那个东西。
看来已经等不及想退休了。
机头猛然拉升，冲破平流层。
远方。
南半球的天空，被那股绝望的赤金色彻底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