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兴奋！恩公居然要生活在自己的城市！
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百姓们纷纷齐刷刷的嚷嚷道：
“恩公的新宅，我们包了！”
这几日，林渊住在最豪华的客栈，客栈老板居然分文不收。
而全城百姓，都在如火如荼地帮林渊夫妇盖新房。
七日后的黄昏，林渊站在琉璃坡顶。
山下三百工匠正扛着冰砖穿梭如蚁，夕阳给水晶城镀上金边时，他看见自己的新府邸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汉白玉基座托起十二根南海沉香木柱，柱身缠绕的却不是祥云，竟是百姓用碎瓷片拼贴的龙凤交错的图腾。
杨芸的指尖抚过窗棂。
整扇窗框竟是用百炼钢仿造剑格形状浇铸而成，菱花格心嵌着淡紫水晶，日光一照便在地面投下龙鳞凤羽的光斑。
“东厢房梁是沉船龙骨改的。”
泥瓦匠赵二憨笑着抹汗，继续说道：
“西跨院的青砖全刻了‘林’字，是娃娃们拿木锥子熬夜凿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
“南墙底下埋着赤阳侯的鎏金冠，大伙说给您镇宅最相宜。”
府邸落成那夜，水晶城燃起千盏冰灯。
林渊推开朱漆大门时，门环上挂着的不是铺首，竟是赤阳侯府缴获的虎符！
虽然这块虎符放在现在一点用处没有了，却是一代故事的浓缩。
正厅悬着整张雪熊皮，熊头位置却镶着面青铜镜——镜框用十八把折断的弯刀熔铸而成，那是赤阳侯亲卫的佩刀。
这里的一切安排，都表明水晶城百姓对赤阳侯到底是多么地恨之入骨了！
厨娘突然抬进个陶瓮：
“夫人试试这个！”
瓮里炖着奶白浓汤，汤底沉着赤阳侯最爱吃的北溟银鱼，此刻却成了庆功宴的佐料。
最奇是后花园的剑池。池底铺满从赤阳侯盔甲上剥落的金鳞。
林渊在月洞门下攥紧杨芸的手。
檐角铁马忽然叮咚作响，细看竟是赤阳侯府库房的铜钱串成。
夜风穿过钱眼时，他听见当年斩杀赤阳侯的消息传来，水晶城全体百姓面北而跪，啜泣的余音响彻天际！
“这府邸太奢靡了。”
林渊蹙眉望着描金画栋。老石匠却笑着指向梁柱：
“您细看椽子。”
只见椽木上刻着一道剑痕。
“大伙说，您杀赤阳侯只用了一剑！”
老人手指划过那道刻痕，
“这一剑是替城南卖花妞报的仇，她爹被侯府马车轧断腿那日！也是……”
老人说了很多很多赤阳侯是如何放纵手下欺负水晶城百姓的！
说得情绪激动之际，在场众人无不哭泣起来！
子时的更鼓惊飞宿鸟。
林渊解下双剑悬在正堂时，剑鞘突然震响——百姓竟在墙内埋了七根琴弦，风过时便发出龙吟凤鸣。
杨芸的眼泪滴在剑格上，那里新镶的水晶倒映着满城灯火，每一盏都是为他们而燃。
偶然间，听到林渊夫妇只是互相相爱，并没有成亲！
好事的水晶城百姓立马有了新主张！
并且，这个主张传到了县丞大人那里！得到了县丞大人的肯定。
水晶城衙门的鸣冤鼓被敲响时，县令赵砚之正擦拭一柄断骨，那是林渊和赤阳侯大军对战时被削下来的一节骨头。
鼓槌竟是半截烧火棍，握棍的老妇嘶喊着：
“青天大老爷！林大侠的婚仪再耽搁，老婆子怕等不到喝喜酒了——”
赵砚之指尖的棉布停在剑格“赤阳”二字上，这柄从侯府废墟捡来的凶器，此刻映出他骤然明亮的眼瞳。
县丞大人也是因为赤阳侯被扳倒，自己才有机会坐上这个高位。
所以，他也是很支持这件事情的！
当初全城百姓自发为林渊夫妇修了那么巨大的林府！自己因为不知情而错过了这个报答恩情的机会！
如今，现成的机会就在眼前！
县城大人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关于林渊夫妇的婚礼，县城大人全力支持！
全城七十二条巷的里长当夜便挤满了县衙后院。
卖炭翁献出窖藏三十年的红罗炭，老秀才哆嗦着捧来祖传的洒金婚书，更有个总角小儿扛着赤阳侯府门匾改制的贺桌。
赵砚之的朱笔在城防图上圈出主街，墨迹未干，三百工匠已拆了县衙仪门——楠木门板正适合雕龙凤喜轿。
杨芸的嫁衣料子惊动了全城绣娘。
东市布庄搬出压箱底的鲛绡纱，西坊染匠调出霞光般的茜色，连城南棺材铺老掌柜都劈了祖传的紫檀棺，取出衬里的云锦献上。
林渊的喜服却让铁匠们犯了难，最终百户人家凑出赤阳侯盔甲熔成的金丝，混着林渊旧袍的棉线，织就一幅暗藏龙纹的玄色锦。
婚礼前夜，水晶城飘起罕见的暖雪。
赵砚之亲自督造的花轿正在结彩，轿顶忽被积雪压垮半边。
满城百姓竟举着火把夜入雪山，砍来千年冰松重塑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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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冰松轿架映着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轿帘上挂着的竟是赤阳侯府库房的珍珠帘——每颗珍珠都被妇人用胭脂染过，远望如结满相思豆。
喜乐奏响时，林渊的剑穗缠住了轿帘。
他撩帘伸手的刹那，整条长街倏然寂静——杨芸的盖头并非红绸，而是用赤阳侯的猩猩绒斗篷改制的，金线绣的并蒂莲下，隐约可见未洗净的血渍。
她腕间叮咚作响的，竟是侯府地牢的九连环镣铐熔成的金镯。
交拜天地设在县衙废墟。
赵砚之将断骨供上香案，案前铺着侯府粮仓的米袋拼成的百福毯。
断骨在水晶城百姓的心中，不比林渊的地位低。毕竟，那是林渊为了对抗残暴的赤阳侯，而留下的骨头！
当礼官高喊“夫妻对拜”时，满城百姓突然齐刷刷亮出兵刃。
柴刀、柴斧、甚至孩童的木剑，寒光交织成穹顶。老石匠哽咽道：
“赤阳侯的狗腿子若敢来犯，这便是水晶城的十万旌旗！”
合卺酒盛在赤阳侯的头盔里。
林渊饮尽时尝到铁锈味，低头却见杯底沉着枚缺角铜钱——正是他当年留给卖粥孤女的救命钱。
杨芸的酒杯则浮着朵冰雕梨花，花心嵌着粒带血的狼牙，那是百姓特意为了林渊的夫人，在前几天打下的第一头雪狼的獠牙。
宴席更令人瞠目。侯府猎场的鹿成了炙肉，侯爷私库的百年陈酿倾入陶瓮，连装点心的攒盒都是账册封面糊的。
醉醺醺的瓦匠突然砸开侯府地砖，露出底下埋着的三百坛烈酒：
“赤阳侯从我们这里掠夺的财物酿的，今日正好醉太平！”
洞房花烛燃在冰塔之巅。
赵砚之带人将县衙库银熔成烛台，烛泪却是百姓捐的鱼油。
林渊挑开盖头时，杨芸发间突然坠下颗东珠——原是轿帘的珍珠被她缝在簪上。
珠光映亮婚床，床板竟是赤阳侯的紫檀棺椁改制，褥子底下铺满百姓投来的铜钱，最旧那枚刻着“武德九年”。
五更梆响时，满城兵器突然同时震鸣。
林渊推窗望去，只见家家户户将兵刃插在门前雪堆里，刃尖挂着的红绸在风中连成一片海。
杨芸的指尖拂过剑架上的龙凤剑，轻声道：
“这城，才是你我最硬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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