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数字永生的诱惑
一
夕阳的光线从科学馆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舞蹈。
屏幕上的赛博小黑还在爬。它似乎不知疲倦——当然,它确实不知疲倦,因为数学模型不需要休息。它绕过一颗虚拟的石子,爬上一片虚拟的树叶,在叶子的边缘停下来,用前腿梳了梳翅膀,然后探出脑袋,像是在眺望远方。
虽然它的远方,只是几行代码构成的虚拟边界。
科学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动物们有的坐在实验台边,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挂在门框上,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黑熊老怪那五个不速之客也没有闹事,各自找地方待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黑熊老怪。
他突然一拍脑门——那动静像一截枯木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
“我明白了!”他眼睛亮得吓人,小眼睛里仿佛燃起两团火,“这个好厉害!”
他猛地站起来,熊掌在空中挥舞,带起的风把小羊咩咩的羊毛吹得乱七八糟:
“要是把我们森林里的动物都做成这样的‘赛博伙伴’,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数字永生’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姥姥去年冬天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天早上我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凉了,就躺在树洞里,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等我回来。要是有这个技术,我就能把她留在电脑里,每天陪她说说话,给她讲讲我找到的蜂蜜有多甜,讲讲森林里发生的新鲜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但马上又挺起胸膛,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小狼灰灰也跟着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把实验台上的笔记本都扇得翻了几页:
“对对对!我爷爷也是!他牙口不好,老啃不动骨头,每次吃肉都只能吃最软的部位,硬一点的都嚼不了。要是做成赛博狼,他就不用吃东西了,永远不用挨饿!而且他以前总说想去看看森林外面的世界,但腿脚不好走不远。要是做成赛博狼,他就能在电脑里到处跑,想去哪儿去哪儿!”
蝙蝠侠客从门框上落下来,站在实验台边缘,翅膀收拢,小眼睛眯着,但语气里也透着兴奋:
“我奶奶眼睛不好,晚上飞的时候老撞树。有一次撞得可狠了,脑袋上撞出一个大包,好几天都晕晕乎乎的。要是做成赛博蝙蝠,她就不用飞了,永远不会撞伤!而且她总说她年轻的时候唱歌可好听了,后来嗓子坏了唱不了。要是做成赛博蝙蝠,她就能在电脑里天天唱歌!”
乌雅黑羽吐着信子,脖子一伸一缩,难得地露出激动的表情——虽然蛇的表情很难看出来,但至少他的信子吐得更频繁了:
“我……我没有姥姥奶奶,但我有个弟弟,去年被老鹰抓走了。他才那么小,还没学会怎么躲老鹰,就被抓走了。要是能把他做成赛博蛇,他就能永远活着,不用害怕老鹰,不用害怕任何东西!”
乌龟慢慢慢悠悠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语速还是那么慢,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向往:
“我……有……一……个……老……朋……友……去……年……冬……天……也……走……了……我……们……认……识……了……一……百……多……年……每……天……一……起……晒……太……阳……一……起……聊……天……他……走……了……之……后……我……很……长……时……间……都……不……习……惯……要……是……能……把……他……做……成……赛……博……乌……龟……我……就……能……天……天……和……他……说……话……了……”
二
这个想法像野火一样在动物们中间蔓延开来。
不光是黑熊老怪那五个,连原本害怕他们的小动物们,也开始被这种想法吸引。
小鸟叽叽扑扇着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一根从屋顶垂下来的藤蔓上:
“那我就能永远在森林里唱歌啦!每年秋天不用往南飞,不用担心被老鹰抓,不用担心找不到吃的,不用担心生病受伤,永远永远地唱下去!我可以唱给所有的伙伴听,唱给一代又一代的小鸟听!”
她越说越兴奋,羽毛都炸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毛球:
“而且我还能学会所有的新歌!真正的鸟学一首新歌要好几天,有时候还学不会。赛博鸟肯定一下子就能学会,想唱什么唱什么!”
小猪皮皮也点点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实验台上,他用蹄子胡乱抹了抹:
“我也能永远吃甜甜的水果布丁啦!赛博猪不会吃撑,不会拉肚子,不会发胖,想吃多少吃多少!我可以把森林里所有的果子都做成布丁,一个一个尝过去,哪个最甜哪个最香,全都记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赛博猪不用睡觉,不用干活,不用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就天天吃布丁,多好!”
小羊咩咩抱着青草饼干,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就能永远和奶奶在一起了!我奶奶可老了,走路都走不稳,我妈妈说可能活不了几年了。要是做成赛博羊,她就能永远陪着我,给我讲故事,教我认草药,看我长大!”
小老鼠米米从书包里钻出来,站在小羊咩咩的肩膀上,难得地大声说话——虽然“大声”也只是相对她平时的细声细气:
“我……我爸爸走得早,我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妈妈有一张他的画像,但画得不太像。要是能把他做成赛博老鼠,我就能知道爸爸长什么样,还能和他说话,听他叫我‘米米’……”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小蝴蝶蝴蝶落在小羊咩咩的角上,翅膀轻轻颤动。她没有说话,但大家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蝴蝶的寿命那么短,才几个星期,要是能做成赛博蝴蝶,就能永远飞在花丛中了。
连东方博士和小松鼠博士养的那些果蝇,都在玻璃瓶里爬来爬去,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讨论多么重大的事情。
科学馆里充满了兴奋的低语声。每个动物都在想象,如果能把逝去的亲人做成数字生命,如果自己能永远活在数字世界里,那该有多好。
三
就在这片兴奋的嗡嗡声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对吧?”
是蝙蝠侠客。他倒挂在门框上,翅膀收拢,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也带着一丝怀疑:
“不对不对不对。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小狼灰灰转过头:“哪里不对?”
蝙蝠侠客从门框上落下来,落在实验台边缘,面对着所有动物: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那我们真正的生命呢?要是只留下数字里的自己,还是真正的我们吗?”
他伸出翅膀,指了指屏幕里的赛博小黑:
“你们看,赛博小黑看起来和真小黑一样,但它真的和真小黑一样吗?东方博士刚才说了,它不会饿,不会渴,不会累,不会觉得开心或者难过。它只是一串数据,一个影子,一个倒影。”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我们把自己做成赛博动物,那我们就变成了这样——看起来还是我们,但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吃布丁尝不出味道,唱歌听不见声音,飞在天上感觉不到风。那还是活着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大家兴奋的火苗上。
小动物们愣住了。
小鸟叽叽歪着脑袋,试着想象自己尝不出虫子的味道,听不见自己的歌声,感觉不到翅膀下面的风。她打了个寒颤,羽毛都竖起来:
“那……那好像不太好玩……”
小猪皮皮也皱起眉头,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
“要是尝不出布丁的味道,那吃布丁还有什么意思?我吃布丁,就是因为它甜甜的、凉凉的,在嘴里化开的感觉特别好。要是感觉不到这些,还不如不吃。”
小羊咩咩想了想,说:
“我奶奶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会靠在她身上,感觉到她的毛软软的、暖暖的。要是赛博奶奶,我还能感觉到吗?肯定感觉不到。那听故事还有什么意思?”
四
乌雅黑羽吐了吐信子,脖子扭成S形,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而且,这么厉害的技术,要是被坏人用来抢别人的‘数字生命’,怎么办?”
他游到实验台中央,让所有动物都能看见自己——虽然蛇的出现让一些动物往后缩了缩,但他此刻的语气非常认真:
“比如说,有人把黑熊老怪抓起来,强行扫描他的大脑,然后做一个赛博黑熊,天天给他干活,让他永远永远地干活,不能休息不能反抗。黑熊老怪愿意吗?”
黑熊老怪打了个寒颤,熊掌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不……不愿意。”
“再比如说,”乌雅黑羽继续说,“有人偷偷扫描小鸟叽叽的大脑,做一个赛博小鸟,然后让那个赛博小鸟天天唱歌给他听,唱到他不想听为止。小鸟叽叽愿意吗?”
小鸟叽叽羽毛都炸起来:
“当然不愿意!我唱歌是因为我想唱,不是给人当背景音乐的!”
“再再比如说,”乌雅黑羽越说越来劲,“有人把整个森林的动物都扫描了,做成一个‘赛博森林’,然后把这些数据卖给别的森林,或者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数字生命就成了别人的财产,我们自己连看一眼都不行?”
科学馆里安静下来。
这个角度,大家之前都没有想过。
小老鼠米米从小羊咩咩肩膀上探出脑袋,难得地大声说话——这一次是真的很大声,至少对她来说:
“我听说过这种事!我妈妈给我讲过故事,说有些坏人会抢别人的东西,还会骗走别人的东西。有一次她亲眼看见,一只老狐狸骗走了一窝小兔子的胡萝卜,说帮她们保管,结果再也没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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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激动,小爪子在空中挥舞:
“要是他们把‘赛博伙伴’都抢过去,锁在电脑里不让我们见,怎么办呀?我们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赛博伙伴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哭!”
小羊咩咩点点头,羊毛因为激动而微微卷曲:
“米米说得对!我奶奶说过,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但不能让别人抢走。赛博伙伴要是被抢走了,那就不是分享了,是被偷了!”
五
小松鼠博士跳到实验台更高的地方,让所有动物都能看见自己。他推了推圆框眼镜,尾巴轻轻摆动:
“米米说得对,咩咩说得也对。这个问题,我和东方博士也讨论过很多次——谁来拥有这些数据的权利?”
他指了指屏幕里的赛博小黑:
“小黑是我们从森林南坡抓来的果蝇。我们扫描了它的大脑,做了这个赛博小黑。那么,赛博小黑的数据属于谁?属于小黑自己吗?但它只是一只果蝇,不能拥有财产。属于我们吗?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扫描、建模、仿真出来的。属于整个森林吗?因为它是在森林里出生的。”
东方博士走过来,站在小松鼠博士旁边,接着他的话说:
“如果有一天,赛博小黑想要自由,想要离开这个屏幕,我们能放它走吗?它能去哪里?我们把它关在虚拟世界里,算不算囚禁它?”
小动物们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难回答。
蝙蝠侠客挠挠头——用翅膀挠头不太方便,但他还是努力地挠了挠:
“赛博小黑会想要自由吗?它都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吧?”
“我们不知道。”东方博士摇摇头,“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意识,不知道它有没有愿望,不知道它会不会觉得被囚禁。就像我们不知道一只蚂蚁有没有意识,不知道一棵树有没有感觉。我们只能猜测,但猜测不是答案。”
小松鼠博士补充道:
“就算赛博小黑没有意识,不会觉得被囚禁,那以后呢?如果技术更发达了,我们做了赛博松鼠、赛博羊、赛博熊,他们会不会有意识?他们会不会想要自由?我们该怎么对待他们?”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小动物们沉默了。
黑熊老怪站在那里,熊掌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垂在两侧,一会儿抱在胸前。他脸上的凶气慢慢消融,露出一种罕见的迷茫。
他想起自己以前做的事情。
抢小兔子的胡萝卜,抢小松鼠的松果,抢小鸟的浆果。抢完就跑,从没想过被抢的人是什么感受。有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哭声,他还觉得挺得意——看,我多厉害,能把他们弄哭。
可是现在想想……
如果被抢的是自己呢?如果有人抢走他的蜂蜜,抢走他的树洞,抢走他珍藏的松果,他会是什么感受?
如果被抢的是姥姥呢?姥姥那么老了,跑不动了,只能躺在树洞里等死。如果有人抢走她最后的一点吃的,她会是什么感受?
黑熊老怪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吸了吸,不让别人看出来。
六
小狼灰灰也低下头,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我们以前做错了。”他小声说,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嚣张,“总欺负森林里的小伙伴。有一次我把小兔子的胡萝卜抢了,她哭了整整一下午。我躲在树后面偷看,看她用爪子擦眼泪,一抽一抽的,特别可怜。但我没出去还给她,我怕丢面子。”
他抬起头,看着小羊咩咩他们:
“对不起。”
小羊咩咩愣了一下,然后摆摆蹄子:
“没……没事,都过去了。”
“不,有事。”小狼灰灰摇摇头,“我想说对不起很久了,但一直没机会。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蝙蝠侠客收起翅膀,站在阴影里:
“我夜里偷过鸟蛋。那些蛋小小的,暖暖的,我以为小鸟妈妈不会发现。后来有一次,我看见一只小鸟在空窝旁边哭,哭得特别伤心。她问我有没有看见她的蛋,我说没有。她信了,还谢谢我。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着。”
他低下头:
“那几只小鸟孵出来就没吃的了。我……我以后不偷了。”
乌雅黑羽吐了吐信子,第一次没有显得那么阴森:
“我总吓唬小动物们。他们看见我就跑,我就觉得好玩。其实也就是想让他们怕我。但怕我又怎么样呢?我还是一个人,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每次我自己在草丛里游来游去,心里空落落的。”
乌龟慢慢慢悠悠地开口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抢……东……西……不……好……但……我……爬……得……慢……劝……不……住……他……们……每……次……看……着……他……们……去……抢……我……心……里……都……特……别……难……受……但……我……不……知……道……怎……么……劝……说……了……也……没……用……他……们……不……听……”
黑熊老怪挠了挠头,熊掌在头顶摩擦发出沙沙声:
“慢慢,你以前劝过我们?”
“劝……过……啊……”乌龟慢慢说,“每……次……都……劝……但……你……们……跑……得……太……快……等……我……说……完……第……一……句……话……你……们……已……经……抢……完……回……来……了……”
小狼灰灰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来。接着蝙蝠侠客也笑了,乌雅黑羽也笑了——蛇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奇怪,但确实是笑。最后黑熊老怪也笑了,笑得熊掌拍着大腿,震得地板咚咚响。
“对不起对不起,”黑熊老怪一边笑一边说,“以后我们等你。”
小羊咩咩他们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科学馆里回荡,把之前的沉重冲淡了不少。
七
东方博士笑着点点头,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你们能想到这些,能承认自己做错了,能向别人道歉,这就说明你们在成长。”他走到黑熊老怪面前,伸手拍了拍那毛茸茸的肩膀——他的手几乎陷进厚厚的毛发里,“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从错误中学到东西。”
小松鼠博士跳到实验台上,尾巴高高翘起:
“而且,技术就像一把刀,既能用来切菜做饭,让全家人吃饱;也能用来伤人,让大家都痛苦。关键在于,用它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一把刀的形状,但其实是两块木头粘在一起的,一面试刀刃,一面是刀背:
“你们看,这把刀。这一面是刀刃,锋利,可以切东西。这一面是刀背,钝,不能切东西。但它们是同一把刀。用刀刃切菜,是好事;用刀刃伤人,是坏事。刀本身没有好坏,好坏在于用刀的人。”
他把木雕递给黑熊老怪。黑熊老怪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小小的木雕,生怕捏碎了。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低沉,“技术也是一样。赛博小黑可以让我们思考生命的意义,也可以被人用来抢东西。关键是用它的人。”
东方博士点点头:
“对。而且,从真果蝇到人类的‘数字永生’,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呢。”
他走到屏幕前,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图像又变了,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数字——
860亿
“这是人类大脑的神经元数量。”东方博士指着那个数字,“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有几千上万个突触连接。果蝇只有12.5万个神经元,我们扫描它、建模它、仿真它,用了整整三年时间。”
小鸟叽叽倒吸一口凉气,羽毛都炸起来:
“三年!那扫描人类大脑要多少年?”
“按照现在的技术,”东方博士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年。”
“三千万年!”小动物们齐声惊呼,声音大得把屋顶的灰尘都震落下来。那些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飘舞,像一场微型的雪。
小松鼠博士点点头,尾巴轻轻摆动:
“就算以后技术发达了,把时间缩短到三十年,甚至三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算力。”
他跳到屏幕前,用爪子指着那个数字:
“要让860亿个神经元同时工作,需要超级超级多的计算机。每一个神经元都要实时计算,每一个突触都要实时传递信号。这些计算机连在一起,比整个迷雾森林的树叶还多。而且,这些计算机要一刻不停地运转,一旦停电,所有‘数字生命’就消失了。”
小猪皮皮瞪大眼睛:
“那要是打雷把电线劈断了呢?”
“那赛博小黑就没了。”东方博士说,“所有数据都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那要是电脑坏掉了呢?”小鸟叽叽问。
“也没了。”小松鼠博士说,“所以数字生命其实比真正的生命更脆弱。真正的生命会生病,会受伤,会老去,但只要还活着,就还在。数字生命呢?一个病毒,一次停电,一个硬盘损坏,就全没了。”
八
小鸟叽叽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扑扇着翅膀,抢着说:
“还有还有!就算真的能做,真正的生命也很珍贵呀!”
她飞到窗边,让夕阳的光照在自己身上,那光把她的羽毛染成金黄色:
“我每天早上唱歌,是因为看到太阳升起来,心里高兴。那种高兴是从心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必须唱出来才舒服。我飞在天空上,是因为风在翅膀底下,感觉特别舒服。那种感觉也是从心里冒出来的,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她飞回来,落在实验台上,看着屏幕里的赛博小黑:
“要是变成赛博鸟,这些感觉都没了,那唱歌还有什么意思?那飞还有什么意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猪皮皮点点头,嘴边的口水又流下来了——他控制不住,一想起布丁就流口水:
“我吃布丁,是因为布丁甜甜的、凉凉的,在嘴里化开的感觉特别好。每次吃布丁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幸福,特别满足。那种幸福和满足,不是数据能给的。赛博猪吃赛博布丁,肯定尝不出味道,那还叫什么吃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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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咩咩抱紧怀里的青草饼干:
“我奶奶说过,活着最珍贵的地方,就是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太阳晒在背上暖暖的,能感觉到风吹过脸上凉凉的,能感觉到青草在嘴里嚼着脆脆的,能感觉到和伙伴们在一起心里甜甜的。要是感觉不到这些,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小蝴蝶蝴蝶落在小羊咩咩的鼻子上,翅膀轻轻扇动。她不能用语言表达,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她在说什么——真正的花蜜才有香味,真正的风才有温度,真正的生命才有感受。
黑熊老怪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小动物,突然觉得他们比自己懂得多。
自己活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找吃的,抢吃的,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再找再抢。从来不想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听着小鸟叽叽说唱歌的快乐,小猪皮皮说吃布丁的幸福,小羊咩咩说奶奶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九
科学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响起了掌声。
小羊咩咩用蹄子拍地面,小鸟叽叽用翅膀拍空气,小猪皮皮用蹄子拍肚子,小蝴蝶蝴蝶用翅膀拍翅膀,小老鼠米米用小爪子拍小羊咩咩的肩膀——反正大家都在鼓掌,都在表达着什么。
黑熊老怪站在那里,熊掌不知道该不该拍。最后他还是拍了,拍得笨拙而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掌声落下后,他走到实验台前,伸出粗糙的熊掌,轻轻摸了摸屏幕里的赛博小黑。
小黑被惊动了——或者说,被屏幕上的阴影惊动了。它停下来,用触角对着黑熊老怪的手指方向探了探,然后继续爬行,继续它的虚拟旅程。
黑熊老怪看着那只小小的虫子,眼眶有点发红。
“我姥姥走的那天,我守在旁边。”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有很多话——让我好好活着,让我别总欺负别人,让我找个伴儿,别老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熊掌擦了擦眼角:
“那个眼神,就算做成赛博姥姥,也复刻不出来吧。那是真的姥姥,活的姥姥,心里有我的姥姥。赛博姥姥就算做得一模一样,也没有那个眼神。”
小狼灰灰靠过来,轻轻蹭了蹭黑熊老怪的腿:
“老大,别难过。姥姥虽然走了,但她活在你心里呢。你说的那些话,她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得。只要你还记得,她就还在。”
黑熊老怪低头看着小狼灰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很久的小弟,第一次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她活在我心里。”
他挺起胸膛,转向身后的小动物们——有他的四个小弟,也有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小动物。
“以后我不抢东西了!”他的声音在科学馆里回荡,震得萤火虫灯都晃了晃,“我要和大家一起保护森林,保护每一个真正的生命!谁同意?”
“我同意!”小狼灰灰第一个举手——举的是前爪。
“我同意!”蝙蝠侠客举起翅膀。
“我同意!”乌雅黑羽吐着信子点头——蛇点头的动作很特别,整个上半身都在动。
“我……同……意……”乌龟慢慢慢悠悠地举起一只前脚,举到一半又放下,喘了口气,又举起来,“终……于……说……完……了……”
小动物们欢呼起来。
小羊咩咩把珍藏的青草饼干分给大家,每人一块——黑熊老怪接过饼干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像接过的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小猪皮皮把掉在地上的布丁捡起来——虽然沾了灰,但还能吃,他切成一瓣一瓣,分给所有人。
小鸟叽叽飞到窗边,唱起歌来。那是迷雾森林里流传了很久的老歌,关于春天,关于生命,关于希望。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的那边,但科学馆里的暖黄色灯光依旧亮着。
屏幕里,赛博小黑还在爬。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为它流过泪,不知道有人因为它想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它只是活着——或者说,像活着一样活着。
但它的存在,让活着的生命,更懂得了活着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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