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幔超导轨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活了快三十年,教科书里可从没提过月球还有地铁。
但现在,这艘名为“羲和零号”的铁蛋,显然不打算给我任何提问的时间。
【领航员陆宇,轨道已接入,引力弹射准备就绪。三、二、一!】
我甚至来不及骂一声卧槽,一股几乎要把我灵魂都挤出肉体的恐怖惯性,狠狠地把我按在了驾驶位上!
整个球型穿梭机根本没有任何常规的引擎点火,而是像一颗被电磁炮射出的炮弹,在一声沉闷的嗡鸣中,直接向下,垂直地“掉”进了船坞的金属地板里!
地板无声地裂开,露出下方一条深不见底、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圆形隧道。
我们一头扎了进去!
眼前的全景屏幕上,所有的景象都被拉成了流光溢彩的线条。
这根本不是飞行,这是在空间里进行定点跃迁!
我的五脏六腑都感觉错了位,大脑里更是一片浆糊。
要不是有驾驶位的惯性缓冲系统,这一瞬间的加速就足够把我压成一张肉饼。
“羲和零号!报告速度!”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当前速度已超脱牛顿力学范畴,正在月幔层中进行曲率航行。
预计七秒后抵达目标区域下方。】
曲率航行?
在月球的肚子里玩星际迷航?
这帮上古老祖宗的科技树到底点得有多歪!
屏幕上的景象不再是单纯的线条,而是开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如同万花筒般的岩层截面。
炽热的岩浆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隔绝在外,像流动的琥珀,缓缓地从我们身边淌过。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在超高压下形成的、钻石一样的巨大晶体结构,一闪而过。
七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股恐怖的惯性骤然消失时,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哐当!”
一声轻微的震动,穿梭机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备用的对接港,四周布满了厚重的机械臂和能源管道。
【已抵达目标“望舒”信号站b4层维护通道。】
我没时间耽搁,一脚踹开舱门就跳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独属于大型机房的味道。
“常曦!能听到吗?把这个信号站的内部结构图传给我!”我压低声音,同时开启了外骨骼的静默模式。
“……收到。信号有严重干扰,但结构图已发送。”常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陆宇,星环矿业的‘重力锚’正在进行最后的能量校准,预计三十秒后发射第一道诱导脉冲。一旦脉冲命中并锁定广寒宫的地壳板块,我们就彻底完了!”
三十秒!
我看着手腕上战术终端显示的结构图,代表着那个克隆体的红点,就在我头顶上方两层的主控机房里,一动不动。
他正在修改发射参数!
我像只狸猫一样,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找到了通往上层的紧急维修梯。
顺着冰冷的金属梯子向上爬,主控机房里传来的、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不能硬闯!
那个克隆体虽然自爆丢了半条命,但剩下的半条也绝对是个杀戮机器。
硬碰硬,我未必能在他完成操作前干掉他。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是谁?
我是“文明延续者”,是这艘“羲和零号”认证的最高权限狗……不对,领航员!
而这个信号站,是“羲和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没有继续向上爬,而是闪身躲进了一个服务器阵列的后面,手掌直接按在了冰冷的机柜上。
“羲和零号,以我的权限,接管‘望舒’信号站的生命维持系统。立刻,马上!把主控机房的氧气循环给我掐了!”
【指令确认。
领航员陆宇,权限已认证。
正在执行……“望舒”信号站A1区环境控制器已关闭。】
几乎就在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我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轻微的、风扇停止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那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乱了。
他发现不对劲了。
我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等待猎物窒息的猎人。十秒,十五秒……
敲击声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和身体撞在控制台上的闷响,彻底消失了。
就是现在!
我双腿猛地发力,从维修通道里一跃而出,直接冲进了主控机房。
一股缺氧导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但我早有准备,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个克隆体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控制台,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憋得发紫,那身仿生皮肤下的机械结构因为缺氧导致的处理器过热而微微发红。
他看到我,
太晚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他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体。
我顺势绕到他身后,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同时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两根高压工程扎带,以一种足以勒断钢筋的力道,将他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机械义肢死死地锁在了背后!
搞定!
我这才大口喘了口气,转身重启了氧气循环系统。
新鲜的空气涌入,我看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克隆体,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星环矿业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水平的克隆和遗体改造技术?
我蹲下身,开始在他身上搜查。
除了几块高能营养膏和一些我看不懂型号的微型工具,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妈的,真是个干净的卒子。
我不甘心地继续摸索,手指划过他的脖颈时,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硬的金属异物,被植入在他的仿生皮肤下面。
我眼神一凝,抽出军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那层皮肤。
没有血,只有一些淡蓝色的冷却液渗出。
而在皮肤下方,一枚用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吊坠,正静静地嵌在他的血肉……或者说,生物组织里。
我用刀尖将它挑了出来。
吊坠不大,做工很朴素,上面用一种很古老的激光蚀刻技术,刻着两个汉字。
当我看到那两个字时,我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整个机房,整个月球,整个宇宙,都消失了。
我的眼中,只剩下那两个字。
那是我无比熟悉,刻骨铭心的两个字。
陆河。
我爷爷的名字。
一股凉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猛地揪住地上那个克隆体的衣领,将他半死不活的身体提了起来,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嘶吼道:“这东西!是哪来的?!说!”
克隆体因为恢复供氧,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我手里那枚吊坠,又看了看我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迷茫和嘲弄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的发声器断断续续地工作着,“这是……出厂时就植入在基因模板里的……身份标识……”
“基因模板?!”我几乎要捏碎他的喉咙,“你们的基因模板是从哪搞到的?!”
“地球……南极……”他艰难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星环矿业……发现的上古遗迹……一具……被完美冰封的……古尸……”
南极……冰封的古尸……我爷爷……
无数混乱的线索在我脑中炸开!
我爷爷是个地质勘探家,他最后一次出任务,就是去了南极,然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谓的克隆体,根本不是什么星环矿业的新技术!
他们是……他们是把我爷爷的遗体挖了出来,用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技术,制造出了这些……这些属于我的……备用身体!
“滴——滴——滴——警报!警报!”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整个信号站突然被刺耳的红色警报和疯狂闪烁的灯光所笼罩!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空间。
【警告!
检测到“望舒”信号站最高权限异常变更!
启动“焦土”协议!
星基动能武器“天罚”已锁定本坐标!
全域覆盖打击启动!
撞击倒计时:二十秒!】
我猛地抬头,透过机房的舷窗向外看去。
漆黑的宇宙深处,数个耀眼的火点,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上帝掷下的审判之矛,笔直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垂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