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在倒计时的压迫下,反而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冷静。
七十二小时,一个看似充裕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时间。
我没有立刻冲动地准备出发,而是第一时间将坐标数据同步给了常曦。
“常曦,动用广寒宫所有远程探测阵列,对这个坐标进行最高精度的扫描,我要知道那里的一切!地质构成、能量反应、电磁频谱,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明白!”常曦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沉稳而迅速,“天基探测雷达已经转向,深层地质勘探仪正在预热,预计三分钟后获得第一批初步数据。”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尊已经开始微微解冻的“冰雕”——凯尔。
他还没有完全死亡,极度的低温只是将他的生命体征压制到了最低点。
我快步上前,将高能切割器的热能模式调到最低档,小心翼翼地对着他作战服的关节处进行加热,恢复了些许温度,保证他体内的循环系统不至于彻底崩溃。
我需要一个活口,一个能解释这诡异徽记和倒计时的活口。
三分钟后,常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和困惑。
“陆宇,情况很奇怪。坐标区域上空被一层极厚的强电磁迷雾所覆盖,我们的所有探测波束,无论是雷达波还是高能粒子束,在进入那片区域后就像石沉大海,信号被完全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堆毫无意义的逻辑噪声。就好像……那里是一个物理定律的黑洞。”
黑洞?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在广寒宫的科技水平下,居然还有无法探测的区域?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声在我脚下响起。
我低头看去,凯尔的眼皮在剧烈地颤抖,最终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恢复供氧和微弱的加温让他从濒死状态中短暂地苏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涣散,但在看到我手中的幽蓝色晶片时,那涣散的瞳孔中却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得意的光芒。
“咳……咳……没用的……”他嘶哑地笑着,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带着冰晶的血沫,“你阻止不了……倒计时……是地核引擎不可逆的最终激活程序……七十二小时后,月球将成为一颗流浪的行星……而广寒宫……会在第一次跃迁的结构过载中……变成宇宙尘埃……”
我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和我们同归于尽?”
“不……不……”他贪婪地呼吸着,脸上露出一种嘲弄的表情,“我只是……一个送信人。真正的‘钥匙’……早就准备好了。想阻止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在倒计时结束前,带着‘起源晶片’抵达那个坐标……用拥有特定基因波长的‘活体钥匙’……才能关闭它……”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还在痉挛的手,指了指自己,脸上是胜利者般的狂热:“而那个基因波长……就是我!星河帝国皇家卫队的标准基因序列!你杀了我……就等于亲手掐断了唯一的希望!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而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我陷入绝望和悔恨的表情。
活体钥匙?基因波令?
我没有被他的话激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常曦的通讯已经切了进来,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陆宇,血液样本分析完毕。凯尔的基因序列经过了深度人工改造,其中一段用于身份识别的基因波长,与上古‘羲和计划’中记载的一种‘领航员’基因模板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但是,它不是真正的领航员基因,而是一种经过扭曲和编译的‘伪造品’。”
常曦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根据基地防御系统的底层协议,一旦检测到这种‘伪造基因’靠近月核引擎的任何一个外部终端,都会被判定为最高级别的生物入侵。届时,系统将触发‘玉兔’协议——释放纳米集群,对目标区域进行无差别、分子级的‘格式化清理’。他不是钥匙,他是引爆陷阱的诱饵。”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了整条毒计。
凯尔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枚晶片带到预定位置,然后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引信,触发广寒宫的自毁程序。
无论我是否阻止他,只要我按照他的“遗言”去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真是好一招绝户计。
看着凯尔因为缺氧和力竭再次昏死过去的脸,我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没有一丝温度。
威胁我?
用这种拙劣的谎言?
我不再理会他,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起源晶片”上。
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它,那就从它开始!
我的意识沉入天赋树,【纳米机械编程入门】的天赋被瞬间激活。
“常曦,给我一间A级净化实验室的最高权限,我需要一台原子显微镜和微观力场操作台。”
“你要做什么?”
“凯尔说它是‘钥匙’,”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看看,这把钥匙的锁芯,到底是什么构造!”
指令下达,我立刻带着晶片前往最近的实验室。
在纤尘不染的无菌环境中,我将晶片固定在操作台上。
我的双眼微闭,天赋的力量顺着我的指尖延伸出去,化作亿万只看不见的纳米机械臂,温柔而又精准地探入了晶片的内部结构。
这枚晶片的构造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它不是单纯的硅基芯片,更像是一种硅基与生物蛋白混合的复合体。
无数层信息层如同一本厚重的天书,层层叠叠,彼此交错。
但在【纳米机械编程】的力量下,这些复杂的壁垒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我的意志化作最锋利的刀,最精密的探针,一层层地剥离着它的外壳,解析着它的数据流。
那些属于未知文明的徽记、加密的指令、伪装的数据陷阱,都被我轻易绕过。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这枚晶片最核心、最原始的秘密。
终于,在突破了九千七百二十层数据封装之后,我的“纳米触手”触碰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那里没有电路,没有能量流,而是一个被封装在透明惰性介质中的、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生物组织!
一小片活着的、还在进行着微弱新陈代谢的生物组织!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块芯片的核心,竟然是血肉!
我立刻将这枚微型组织提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生物扫描仪之下。
随着仪器启动,一组复杂的细胞震动频率图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组频率很特殊,它不是一个稳定的数值,而是在一个特定的区间内,以一种玄奥的规律进行着往复式的波动。
常曦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异:“这是……一种休眠状态下的神经元细胞,它的生物电频率非常独特,我从未在数据库中见过类似的样本。”
我死死地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波形图,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不,是感受过它!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系统!”我用意念在心中狂吼,“调出我第一次接触广寒宫主控系统,激活‘文明延续者’天赋树时,我的脑电波监测记录!”
下一秒,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形图,与眼前的细胞频率图,在我的视网膜上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频率、波峰、波谷……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凯尔是诱饵,他的基因是假的。
真正的“钥匙”,那段独一无二的、能够与地核引擎产生共鸣的基因波长……
是我!
这枚晶片,这个陷阱,这场危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星河帝国准备的,也不是为上古文明的遗孤准备的。
它是冲着我来的!
是为我这个来自万年之后、意外坠落于此的“文明延续者”,量身定做的死亡试炼!
我缓缓握紧了拳头,将那枚已经被我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晶片残骸和那片微小的生物组织重新收起。
之前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那个倒计时,不是威胁,而是邀请。
那个坐标,不是陷阱,而是舞台。
而我,作为唯一的主角,必须在七十二小时之内,赶赴这场为我精心设计的“盛宴”。
我抬起头,透过实验室的观察窗,看向主控室里同样一脸震撼的常曦。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决心。
“常曦,”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开山’号重型月球钻探机,加满所有燃料,装载最强的地质勘探模块和武器系统。”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