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陆燃耳中时,他正站在宫殿高层的落地窗前。
甜小冉推门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压得很低。
“海渊之眼出现在可视范围内。”
陆燃点点头,没有太多惊讶。
早就该来了。追了这么久,顶着天灾,损耗了那么多舰船,也该追上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那股浩瀚的本源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动,从丹田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蔓延,流过四肢,流过躯干,流过头顶。
感知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穿过护盾,穿过天灾,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和漆黑的海洋。
然后,他“看”到了。在那个方向,在那支黑色舰队的旗舰上,有一团浓烈的、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本源之力。
它不像他体内的本源那样温润、平和、充满生机。
它是暗的,沉的,像一团被压在最深处的污泥。
它在挣扎,在翻涌,在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想出来。
那团本源与他体内的本源同根同源。
他能感觉到那种共鸣,像失散多年的亲人,像从同一棵树上落下的种子。
它们本是一体的,本该在一起,却被人强行分开,一个留在这里,一个被锁在那边。
那团本源里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近乎疯狂的躁动。
它被关得太久了,被压得太狠了,被那个疯子当成了工具、当成燃料、当成实现野心的垫脚石。
它在愤怒,在痛苦,在拼命地挣扎。
那就是戈尔萨手中的本源。
陆燃试着引动那团本源。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像叫一个熟人的名字一样,在心里唤了一声。
那团本源猛地一亮,像黑暗中突然点起的火把。
它感觉到了他的呼唤,它在回应——那些碎片本就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对本源之体有着本能的亲近。
它们想要过来,想要回归,想要融入那更完整、更纯粹的怀抱。
但它们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困住了它们。
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力量,像锁链,像牢笼,像一只攥紧的手,将那团本源死死锁住。
不让它们挣脱,不让它们离开,不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陆燃睁开眼。戈尔萨手里那个能搜寻本源的仪器,恐怕不仅仅是“搜寻”那么简单。
它还能“镇压”——强行镇压本源碎片的自主意识,将它们锁在戈尔萨的控制之下。
难怪他能在那么多年里收集这么多碎片,难怪那些碎片没有自己跑掉。
与此同时,海渊之眼的旗舰上。
戈尔萨手中的魔方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内部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的颤抖。
魔方在他掌心震颤,像一只被攥住喉咙的鸟,翅膀扑棱棱地扇,爪子拼命地蹬,想要挣脱那只掐住它的手。
魔方深处,那些被他收集了五十年、镇压了五十年的本源碎片,此刻如同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疯狂地撞击着魔方的壁垒。
它们在里面横冲直撞,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头撞,用爪挠,用牙咬。
那团凝聚了五十年的星云开始翻涌,光点四溅,撞在内壁上又弹回来,再撞,再弹。
“想跑?!”
戈尔萨低吼一声,那只布满符文的手臂猛地握紧魔方。
符文亮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烧红的铁丝。
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入魔方,那些能量浑浊、沉重、带着强行融合本源留下的后遗症,像一条条粗重的锁链,把那团躁动的星光死死捆住。
魔方的颤抖渐渐平息。
内部的星光也恢复了平静,那些光点不再四溅,乖乖地待在原处,缓慢地旋转。
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趴回笼子里,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但戈尔萨知道,那平静只是暂时的。
只要那个拥有大量本源能量的人还在,只要那团更纯粹、更完整的本源还在召唤,他手中的这些碎片就永远不会真正臣服。
它们会一直挣扎,一直撞击,一直想跑。
除非——他杀了那个人。
戈尔萨低头,看着魔方中那团自己用五十年时间积累的本源。
那团光在魔方深处缓慢地旋转,安静,稳定。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那些灯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像一座浮在海上的星城。
在那里,有他想要的一切。在那里,有他必须杀死的对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隐藏在肥厚血肉下的血管,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浮现,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蛇,在他臃肿的身体上蠕动。
数百年。他抢了数百年,杀了数百年,扭曲了数百年。
从一艘破木筏开始,漂在这片该死的海上,饿过,冻过,被怪物追过,被人骗过。
一步步摸索,一次次实验,用百年时间才弄明白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用百年时间才收集到魔方中这些本源。
用百年时间才建立起海渊之眼。
这次,会是最后一次。
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中,带着天灾特有的焦灼和腥咸,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传令。”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全军,准备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舷窗,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天空,落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上。
“目标——瀚海行宫。”
那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恨意,带着杀意,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叫期待。
“一个不留。”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下,两股宿命中的力量终于正面相对。
一支黑色的舰队,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一个用百年时间积累本源的疯子,一个用更短时间走完更远路程的对手。
一片被天灾撕裂的海域,即将迎来最后的风暴。
黑色的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暗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瀚海行宫围得水泄不通。
一艘、十艘、五十艘…
那些舰船有大有小,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涂着漆黑的涂装,帆上绣着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猩红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