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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北有别
    张昭等人痛饮一番后,拱手告别,登上楼船,扯起风帆,渐渐消失在水天一线之处。

    袁谭站在岸边,幽幽一声叹息。转过身来,看着岸边送行的士大夫,又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袁熙的肩膀。“显雍,张子布最后还能回来吗?”

    “能。”袁熙不假思索,随即又道:“区别只在于他如何回来。”

    袁谭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一声。“有何区别?”

    袁熙转身,与袁谭并肩而行,不紧不慢,从容不迫。“最好的结果是他和高伯瞻一文一武,配合默契。高伯瞻在战场上取胜,开疆拓土,封异姓王。他施仁政,布教化,使蛮夷为编户齐民,大陈多一粮仓。有此大功,纵使不能封王,封侯肯定不成。如此,君明臣贤,文仁武勇,皆大欢喜。中原士大夫以他们为榜样,意气风发,矢志进取,人才辈出。”

    袁谭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局面。可是天下事,如意者寡,不如意者多。若有不谐,当求其次,奈何?”

    “其次,则地虽平,人不和,交相攻讦,奏章纷至。朝廷无法决断,只能先求其大,调张子布回朝,轻则罢官,重则诛戮。”

    袁谭眉心微蹙。“文武不合,未必就是张子布的问题。”

    “的确是如此,但化外之地初定,仁义未施,需要武将坐镇,只能先委屈文臣。”袁熙顿了顿,又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不给武将坚定的支持和信任,谁愿意赴汤蹈火,舍生忘死?他们如果有了异心,威胁可比文臣大多了。”

    袁谭沉吟不语,斟酌了半晌,才有些勉强的说道:“那最坏的局面呢?”

    “最快的局面是文武不合,失地失人,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这种情况,又当如何?”

    袁熙淡淡地说道:“他和高伯瞻要么战死于阵,要么诛戮于朝,都不能免责。”

    袁谭转头,惊愕地看着袁熙,几次欲言又止。

    袁熙知道他什么,露出一丝苦笑。“兄长是不是觉得我太寡恩薄情了?”

    袁谭收回目光,强笑了两声。“圣人不仁,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袁熙停住脚步,看向岸边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的吴会士大夫们,想了想。“兄长觉得这些人追随我袁氏,是为了富贵,还是为了忠义?”

    袁谭笑笑。“他们大多是我袁氏的门生故吏,当然是为了忠义。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不为富贵,忠义之士本就该富贵双全,否则何以劝善。”

    “可他们都曾是汉家子民,就连这气节,都是光武帝养士百年的成果。”

    “汉家失了天命,我袁氏得了天命……”

    袁熙抬起眼皮,看着袁谭。袁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讪讪地闭上了嘴巴,心虚的挪开了目光。

    改朝换代之际,奢谈忠义总是难以自圆其说,最好的办法是不说。

    袁熙走到了马车旁,与袁谭拱手道别,准备登车。袁谭叫住了他,低声说道:“我已经上书天子,请他正名,立你为储君。或许过些日子,天子会有诏书到,你做好准备。”

    袁熙点点头。“多谢兄长。”

    袁谭一声叹息。“我们毕竟是同胞兄弟,我不希望你步我后尘。我们那位父皇……你要留点心。”

    袁熙嘴角轻挑,会心一笑,再次拱手与袁谭道别,又伸手示意,请袁谭上车。等袁谭上了车,关上门,才自己转身上车。坐在马车中,想着袁谭最后那句话,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眼神渐冷。

    算算时间,袁尚奉朝请,该到洛阳了吧?

    ——

    金微山南麓。

    张辽勒住坐骑,回头看了一眼郭嘉的马车,拨转马头,来到马车前,攀着巨大的车轮,叫了一声。

    “郭军师?”

    过了一会儿,车上传出郭嘉含糊的声音。“什么事?”

    张辽不禁微微一笑。郭嘉能睡得着,说明心里有把握,他也能放心。自从郭嘉从弹汗山赶来,他可太省心了,不管什么事,郭嘉都能帮他处理得妥妥贴贴。

    “前方游骑回报,百里之内,都没看到鲜卑人的部落。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吗?”

    郭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听得一阵轻响,郭嘉伸手撩开了深色的纱帐,探出头,看了一眼四周。“到金微山了?”

    “到了,再往前走就是蒲类海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今天晚上,我们应该要在那里扎营。军师,你说鲜卑人会不会在蒲类海埋下伏兵,想偷袭我们?”

    郭嘉转头看了一眼张辽,笑了。“你说的鲜卑人,不仅是西部鲜卑吧?”

    张辽也笑了。 “诚如军师所料。鲜卑人狡诈,焉知他们会不会互相勾结,准备重创我军?我军虽有三万之众,真正的汉家儿郎才三千人。如果他们里外勾结……”

    “你最近和谁有冲突吗?”

    “岂敢。用人之际,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麾下将士可有欺人之举?”

    “也没有。”张辽顿了顿,又道:“小的纷争在所难免,大的肯定没有。告到我面前的,我也都处理了,没有亏待他们,算得公平。”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郭嘉伸了个懒腰。“就算西部鲜卑想伏击我们,也很难得手。至于跟着我们来的鲜卑人,只要他们脑子没被马踢过,都不会做出这种蠢事。就算他们能杀了你我,他们还能挡得住赵都护的雷霆之怒?到时候,天单于至,他们就算逃到大漠深处,也难逃一死。”

    张辽眨了眨眼睛。“依军师的意思,就在蒲类海扎营?”

    “嗯,就在蒲类海扎营,做好警戒就是了。我猜,西部鲜卑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想重施故技,先避我锋锐,待我军粮尽自退。果真如此,他们这次就要失算了。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郭嘉挥了挥羽扇。“传令各部大帅,让他们今晚到蒲类海议事,商量一下分配牧场的事。”

    张辽眼睛一亮,抚须而笑。“好,我这就派人去传令。西部鲜卑能给他们的我们先给了,免得他们三心二意。这样就算西部鲜卑想来拉拢他们,也拿不出足够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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