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南昌城外，赣水码头。

    豫章太守孙贲、庐陵太守孙辅、征南将军曹仁等人鱼贯登船，在甲板上站定，等着请见。

    孙翊、曹彰二人手按刀环，站在飞庐上，微微欠身示意。

    孙贲、孙辅的神情有点尴尬，低着头，避开了孙翊的眼神。曹仁却很欣慰，与曹彰相视一笑，神情轻松。过了一会儿，舱中传来声音，曹彰回头看了一眼，大声说道：“大将军请镇南将军相见。”

    曹仁一手提衣摆，一手扶栏杆，快步登台。上了飞庐，放下衣摆，又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跟着曹彰来到舱门前，躬身施礼。

    “都亭侯、镇南将军，臣仁，拜见大将军。”

    “进来吧。”舱中传来袁熙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仿佛就在曹仁面前一般。

    曹仁不禁暗自心惊，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站在舱门外的许褚。许褚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看到故旧的兴奋，只是侧身示意曹仁进舱。曹仁摇摇头，甩开心中的惊骇，躬身进了船舱。他看到袁熙坐在正中，刘晔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里才放松一些。

    跪倒，行礼，入席，曹仁一丝不苟。

    袁熙看在眼里，却没什么表态。等曹仁坐定，他才淡淡地主产道：“镇南将军的计划，子扬已经对我说得明白，你可有什么需要单独补充的？”

    曹仁再拜道：“臣该说的都和子扬说了，没有需要补充的。”

    袁熙笑笑。“先定荆南，再定豫章，又平定了会稽，只封了都亭侯，委屈你了。”

    “不敢。”曹仁笑道：“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荆南、江东望风而降，臣只是走路辛苦而已，能封都亭侯，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袁熙点点头。“都说你年轻时不法，长大后却以法治军，看来所言不虚。行了，那些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的作战方案，我批准了。回去之后，你们就可以出兵了。相关细节，我也和子扬商量好了。你们稍后沟通一下，如果有不同意见，立刻来报，不要犹豫。”

    “喏。”刘晔和曹仁同时答应。

    为了赶时间，刘晔主动赶到柴桑与袁熙见面，在袁熙赶往南昌的路上，详细报告了曹仁的作战计划，以及后期的一些设想。曹仁虽然明面上不敢和高览抢功，但他非常希望能抢先攻占番禺，将这个功劳收入囊中，为自己的爵位再提供点功劳。

    高览虽然绕路，但是可以全线水运，对辎重、物资的运输要方便得多。他要走一段陆路，会耽搁更多的时间，抵消了不少优势。

    “还有一件事，我要特别说明一下。”袁熙勾了勾手指，将陆议叫了过来。“你离开豫章后，赣县一带的事就交给陆议。他会为你们张罗辎重、兵员。他经验不多，又不熟悉赣县的风土人情，你们教教他。”

    曹仁看了刘晔一眼，说道：“大将军言重了。伯言是吴郡少年中少有的俊杰，我在吴县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他在赣县，我可以无忧矣。”

    袁熙嘴角轻挑，随即命人传孙贲、孙辅进见。一会儿功夫，孙贲、孙辅都走了进来，拜倒在地。

    袁熙命人赐座，也不迂回，开门见山的说了两件事：一是曹仁对他们的工作比较满意。这几个月，孙贲在豫章、孙辅在庐陵兢兢业业，不仅安抚地方，也为曹仁筹集了充足的粮草、物资，满足了大军出征的需要；二是他决定让陆议任庐陵南部都尉，就驻扎在赣令，兼领赣令，希望孙辅多多配合。

    孙辅有些诧异，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保证配合陆议的行动。

    袁熙纠正道：“你是庐陵太守，是他的上官，支持他就好，不是配合他。”

    孙辅陪着笑，连连点头。“大将军教训得是。”

    “我听子扬说，豫章郡范围广大，会稽郡范围更大。难免照顾不周，想做些调整，除了庐陵之外，再划两三个郡，方便管理。你们是江东人，又在豫章几年，熟悉情况，可有什么建议？”

    孙贲、孙辅互相看看，一时无计。

    袁熙说的情况，他们的确很熟悉，但没想过要细分的事。他们虽然是豫章太守、庐陵太守，但治理地方的经验却不多，更没什么自己的观点，能维护地方的安定，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让他们提更好的意见，的确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袁熙也不着急，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长期规划，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想，再回去与幕僚们商量商量。

    孙贲、孙辅唯唯诺诺，躬身领命。

    ——

    议事结束，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与陆议约好明天启程的时间，曹仁就与刘晔一起告辞。

    他要赶回赣县出征，大军已经在赣县准备好了，就等着出发。

    两人下了楼船，换乘小船，曹仁轻轻吁了一口气。“子扬，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有些不同？”

    刘晔轻笑。“有什么不同？”

    “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就是莫名的紧张。报名请进的时候，他让我进舱时，我觉得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这样的情况，只有与许仲康说话的时候出现过，但许仲康也做不到如此清晰，字字入耳。”

    刘晔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次见大将军，觉得他的气息越发深沉了，而且比以前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着底。”

    曹仁转头看着刘晔。“子扬，还有人连你都看不透？”

    刘晔笑笑。“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看透所有人。除去那些装腔作势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以高看低。一旦遇到境界更高的人，就看不清了。大将军的境界超过了我，我看不清也很正常。”

    曹仁想了想。“人的境界还能提升？”

    “能，而且绝大部分人都能，只是最终能达到的高度不一样。”

    “怎么提升？”

    “一是读书，二是增长见闻。读书是读前人的见闻，其实就是一种方法。见多识广，再勤学深思，你的境界自然就提升了。”

    曹仁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又道：“和他习武入道没关系？”

    “关系不大。”刘晔犹豫了片刻，又道：“至少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不可想象。”

    曹仁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暂且不论。子扬，大将军有没有说，拿下交址之后有什么安排？”

    刘晔嘴角轻挑。“将军不用急，只要你不嫌作战辛苦，你可以再战三十年。要不然，他何必将陆议安排到赣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