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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如此一来,既能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于到处惹是生非。又能将他们与普通学子彻底隔绝,保全我学宫的清誉。”

    “至于他们学成什么样,将来是成龙还是成虫,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等,也算是尽力了。”

    方孝孺说完,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朱棡听完,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才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好!就依方先生之言!”

    他一脸“痛心”地说道:“本王本想让他们学些圣贤之道,将来好报效朝廷。既然他们是扶不起的阿斗,那本王,也只好放弃了!”

    “传本王令!”他对着身后的护卫喊道。

    “即刻将这张公子、李公子等人,全部迁入学宫西侧的‘静思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他们踏出院门半步!”

    “另外,去城里的教坊司和杂耍班,给我找最好的乐师和艺人来!就说,本王要给这群‘贵客’,好好地‘因材施教’!”

    “对外就说,这几位公子,天赋异禀,不适合常规的教学。本王特为他们,开设‘特长班’,开发他们的潜力!”

    “是!”护卫领命而去。

    方孝孺和几位大儒,看着朱棡这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心中对这位晋王殿下,愈发地敬佩起来。

    看看!什么叫魄力!什么叫果决!

    面对如此棘手的难题,晋王殿下非但没有推诿,反而从善如流,当机立断。

    既保全了他们这些老臣子的面子,又解决了学宫的隐患。

    而且,还给那群废物,找了个“因材施教”的好听名头。

    这手段,这心胸,哪里像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

    “殿下圣明!”方孝孺等人,齐齐对着朱棡,再次深深一躬。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朱棡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老夫子,心中暗笑。

    搞定。

    这样一来,既把那群纨绔给关进了笼子,让他们再也无法骚扰普通学生。又能让他们在那个“静思院”里,继续“合理”地鬼混,方便和珅继续从他们身上,榨取他们家族的秘密。

    最关键的是,还顺便在方孝孺这群文坛领袖面前,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从谏如流,尊重知识分子的“明主”。

    一石三鸟,完美!

    解决了这件事,朱棡的心情大好。

    他刚准备回府,陪陪自己那两位娇妻,一名王府的亲信,就匆匆赶了过来。

    “殿下,应天府来人了!”

    “哦?”朱棡眉头一挑,“是父皇的旨意?”

    “不是,”那亲信的表情,有些古怪,“是……是坤宁宫的人。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常侧妃有孕在身,特意派了宫里最好的张稳婆,还送来了一大批补品,前来探望。”

    “母后?”

    朱棡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在这个冰冷的皇家里,母亲马皇后,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

    “快!快随我回府迎接!”

    他心中一暖,立刻带着人,快步向王府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徐妙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神色。

    皇后娘娘送人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坤宁宫来的“大礼”

    晋王府,正门大开,中门亦然。

    这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仪。

    朱棡和徐妙云并肩站在门口,身后是王府的一众管事和仆妇。

    很快,一列队伍,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女官。她身着宫装,手持坤宁宫的腰牌,气度不凡。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箱子。

    队伍的最后,则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慈祥笑容的老妇人。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步履稳健,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恭迎上使!”

    朱棡和徐妙云率众,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晋王殿下,王妃殿下。”为首的女官,屈膝还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常侧妃。娘娘听闻侧妃有喜,心中甚是欢喜,日夜挂念。特命奴婢,送来一些安胎的补品。另外,这位是宫中最好的稳婆张妈妈,娘娘特意派她前来,贴身照料侧妃,直至小皇孙平安降生。”

    女官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箱子抬了上来。

    “母亲……有心了。”朱棡看着那些箱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能想象得到,母亲在深宫之中,听到自己即将有孙儿时,那高兴的模样。

    “有劳姑姑一路辛苦。”徐妙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亲手将那女官扶起。

    “王妃言重了,为娘娘和殿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女官笑着说道,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晋王妃。

    早就听闻,这位中山王之女,有“女诸生”之称,聪慧贤淑,是晋王殿下的贤内助。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雍容华贵。

    “这位,想必就是张妈妈了吧?”徐妙云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稳婆身上。

    “老身张氏,见过王妃殿下。”张稳婆连忙上前,行了个万福礼。

    “张妈妈快快请起。”徐妙云温和地说道,“以后清韵妹妹,就要劳您多费心了。”

    “王妃放心,老身省得。这伺候孕妇,接生孩子,是老身的本分。定当竭尽全力,保常侧妃和腹中孩儿,母子平安。”张稳婆的脸上,堆满了忠厚老实的笑容。

    一番寒暄之后,朱棡将众人迎进府中。

    女官只是传旨,稍作停留,便要返回应天府复命。

    朱棡和徐妙云,则亲自将张稳婆,引到了后宅。

    常清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朱棡和徐妙云,还带着一个陌生的老妇人前来,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殿下,姐姐。”

    “清韵,快来,给你介绍一下。”徐妙云笑着拉过她的手,“这位,是母后特意从宫里派来照顾你的张妈妈。她可是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接生过的皇子公主,都有好几位呢!”

    “啊?皇后娘娘派来的?”常清韵又惊又喜,连忙就要给张稳婆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张稳婆赶紧将她扶住,“侧妃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可折煞老身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常清韵。

    “嗯,侧妃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就是这身子骨,看起来单薄了些。不过没关系,有老身在,再配上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些顶级补品,保证把您和肚子里的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稳婆的话,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常清韵原本还有些拘谨,听她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徐妙云将张稳婆,安顿在了清韵轩的偏房,方便她随时照料。

    又吩咐下人,将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些人参、燕窝、阿胶等补品,全都妥善地存入库房,并叮嘱厨房,从明天起,每日都要按时给常侧妃炖上。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顺理成章。

    入夜。

    徐妙云的院子里。

    她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神情凝重。

    “孙先生,今天来的那位张稳婆,您见过了。感觉如何?”

    这位孙先生,正是徐家的老人,也是如今王府里,唯一知道“胎像不稳”是假消息的人。

    孙先生沉吟了片刻,说道:“回王妃的话,老朽今日,借着给常侧妃请脉的机会,与那张稳婆,聊了几句。”

    “此人,言谈举止,滴水不漏。说起安胎养神,头头是道。问起宫中秘闻,又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像是个只懂医术,不问世事的老实人。”

    “但是……”孙先生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徐妙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老朽在与她交谈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药味。”孙先生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味道,寻常人闻不出来。但老朽行医一生,对药味极为敏感。那是一种……叫‘红花’的味道。”

    “红花?”徐妙云愣了一下,她对药理,并不精通。

    “红花,性温,有活血通络,祛瘀止痛之效。是妇科常用之药。”孙先生解释道,“寻常女子用了,能调经养血。可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孕妇若是沾了此物,哪怕只是闻到味道,都会导致血气逆行,胎动不止。若是误食,轻则,滑胎流产。重则,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砰!”

    徐妙云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红花!

    那个稳婆身上,竟然带着红花的味道!

    而她,是母后派来,照顾清韵的!

    一个可怕的,让她不敢去想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孙先生,您……您确定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孙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味道,绝不会错!”

    徐妙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怕朱棣的阴谋,不怕太子的阳谋。

    因为那些,都在明处,她和夫君,有的是办法应对。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黑手,是从宫里伸出来的!

    是打着母仪天下的马皇后的旗号,伸出来的!

    这让她,如何去防?如何去斗?

    去告诉夫君?夫君定会雷霆震怒。但他能怎么办?去质问母后吗?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甚至会伤了母子情分。

    这一招,太毒了!

    釜底抽薪,杀人诛心!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黑手伸进坤宁宫?还能骗过母后,将这么一个披着羊皮的恶狼,送到太原,送到清韵的身边?

    徐妙云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她最不愿意去怀疑的人身上。

    太子,朱标。

    夜,深了。

    书房的烛火,将朱棡和徐妙云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棡静静地听完徐妙云的叙述,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那茶,早已凉透。

    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以为,大哥朱标,只是懦弱,只是无能,只是耳根子软,听信了黄子澄那样的奸佞小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位“仁厚”的大哥,竟然会用出如此阴狠歹毒,毫无人性的手段。

    利用母后的爱,来杀他的孩子!

    这已经不是权谋,不是争斗了。

    这是在践踏人性,践踏这世间最宝贵的亲情!

    “夫君……”徐妙云看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心中担忧不已。

    她宁愿他像上次一样,暴怒,砸东西。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杀意,越是浓烈。

    “我没事。”朱棡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别怕,有我呢。”

    他能感觉到,妻子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比对他更大。

    因为,那个稳婆,是打着她最敬爱的母后的名义来的。

    这让她,如何自处?

    “夫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徐妙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直接把那个张稳婆抓起来,杀了?”

    “不行。”朱棡摇了摇头,“杀了她,太便宜她了。而且,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们,还会用别的,更隐蔽的手段。”

    “那……那把她送回京城?告诉母后真相?”

    “更不行。”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母后年纪大了,不能再为这些事操心。更何况,这件事,没有证据。我们说张稳婆身上有红花味,她可以说,那是她来之前,给别的病人治病时沾上的。我们怎么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