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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对敌人,何必言仁慈?”朱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敢动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寝食难安!”

    “去吧。”他挥了挥手,“让下面的人,做得干净点。”

    “是。”徐妙云紧紧捏着那封信,转身快步离去。

    她知道,从这封信送出的那一刻起,太原和北平之间的暗战,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血腥和诡异的阶段。

    ……

    就在徐妙云派人送出“离间信”的第二天。

    应天府的圣旨,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一个让朱棡和徐妙云都意想不到的队伍。

    为首的,是翰林院的一位侍讲学士,姓方,名孝孺。此人年纪不大,却是当今儒林中声名鹊起的新秀,以方正耿直,学问渊博着称。

    而在他身后,跟着十名须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者。这些人,个个都是当世大儒,随便一个跺跺脚,整个大明的文坛都要抖三抖。

    晋王府大门外,朱棡率领王府上下,跪迎圣旨。

    方孝孺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当那一句句“其心可嘉”、“特准开设”、“特命宋濂为名誉山长”、“保送会试”的旨意,从他口中念出时,跪在朱棡身后的王府长史、教授等人,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

    天大的恩宠啊!

    这是何等的荣耀!

    晋王殿下,只是上了一道奏疏,就为太原,为山西的读书人,争来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晋王殿下只是一介武夫?

    谁还敢小瞧他们晋王府?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朱棡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平静地叩首谢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激。

    “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他自己知道,父皇朱元璋这看似天恩浩荡的圣旨背后,隐藏着多么冰冷的算计和多么可怕的帝王心术。

    支持?

    不,这不是支持,这是掌控!

    名誉山长是宋濂,老师是翰林院的大儒,学生将来是天子门生。

    这个晋阳学宫,从头到脚,除了钱是自己出的,还有哪一点,是姓“朱棡”的?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小子,你想玩,行,朕陪你玩。但规矩,得由我来定!你想用这个学宫来收买人心?可以,你收买来的人,最后都得给我用!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阳谋,你根本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抗旨,就是心虚。

    接受,就等于自己花钱,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最华丽的镣铐,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监视之下。

    “殿下,请起吧。”方孝孺宣读完圣旨,上前一步,将朱棡扶起,态度不卑不亢,“陛下有旨,我等奉命前来,辅佐殿下筹建学宫。从今日起,便要叨扰王府了。”

    “方大人言重了。”朱棡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握着方孝孺的手,显得格外亲切,“诸位大儒远道而来,乃我太原之幸,亦是本王之幸!本王已在府中备下最好的院落,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求知若渴,对这些大儒敬仰万分的后生晚辈,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方孝孺和那十位老先生,见他如此,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来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位在边疆杀伐果断的晋王殿下,会是个难以相与的骄横藩王。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谦逊有礼。

    看来,传言不尽可信。

    朱棡将他们迎进王府,亲自安排住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深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书房。

    徐妙云早已等候在此。

    “夫君,辛苦了。”她递上一杯热茶。

    “辛苦?”朱棡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自嘲地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窗外,那十一位“钦差大臣”所住的院落,灯火通明。

    “父皇给我送来了十一个‘老师’,同时,也是十一个‘监工’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妙云担忧地问道。

    “应对?为什么要应对?”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父皇想看,我就让他看。他想听,我就让他听。他不是怕我收买人心吗?我就大大方方地收买给他看!”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妙云,再替我拟一份告示。”

    “告示?”

    “对。”朱棡说道,“就以晋王府和晋阳学宫筹备处的名义,张贴全城,不,传遍整个山西!”

    “告示上就写:晋阳学宫,奉旨而建,蒙皇恩浩荡,不日即将开学!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贫富,只要有志向学,皆可前来报考!”

    “凡考入学宫者,学费、食宿、笔墨纸砚,全免!”

    “每月底,考核优异者,另有奖学金!”

    “学业大成,由学宫保送,直通会试,面见天子,一步登天!”

    徐妙云听得目瞪口呆。

    全免?

    还发奖学金?

    她知道自己丈夫有钱,可这也太大手笔了!

    这哪里是办学,这简直是在撒钱啊!

    “夫君,你这是……”

    “父皇不是想看我收买人心吗?”朱棡冷笑道,“那我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收买给他看!”

    “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跟着我晋王,有肉吃!有钱拿!有前途!”

    “至于忠于谁……呵呵,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今天他们可以忠于父皇,明天,为什么就不能忠于一个能给他们带来更大利益的人呢?”

    “父皇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算漏了一点。”

    朱棡的手,重重地按在桌子上。

    “他算漏了,钱的力量!”

    “和珅!”他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从九品礼生官服,长相白净,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青年,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正是朱棡从系统里秒杀出来的“特殊人才”,和珅!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和珅跪在地上,那姿态,比最专业的太监还要标准。

    “学宫的财务,从今天起,由你全权负责。”朱棡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要让所有来学宫的学子,都觉得这里是天堂。要让他们吃的,比家里好;穿的,比家里暖。要让他们觉得,欠了本王天大的人情!”

    “至于钱,不够了,就来找本王要!”

    和珅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像两颗金元宝。

    他最喜欢干这个了!

    “殿下放心!”和珅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奴才保证!不出三个月,让这帮穷酸秀才,都把您当成亲爹一样供着!”

    应天府,东宫。

    太子朱标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圣贤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前几日奉天殿上发生的那一幕。

    父皇那失望的眼神,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满朝文武那同情又带着一丝轻视的目光,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才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那个远在太原的三弟身上。

    他打了胜仗,父皇“不赏不罚”,看似打压,实则保护。

    他上奏要开学宫,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父皇竟然准了!还给了天大的恩宠!

    朱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的位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撬动。而他,却无能为力。

    “殿下。”詹事府的詹事黄子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何事?”朱标有气无力地问道。

    “殿下,北平燕王殿下,上奏了。”黄子澄将一份奏疏的抄本,递了过去。

    “老四?”朱标皱了皱眉。

    他这个四弟,一向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因为他们都明白,老三朱棡,才是他们共同的威胁。

    这次老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四肯定会跳出来反对吧?

    朱标接过抄本,展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皇室楷模?为父分忧?与有荣焉?恳请褒奖?”

    朱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老四写的?

    他不但没有弹劾老三,反而把他夸上了天?

    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看……”黄子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标的脸色。

    “荒唐!简直是荒唐!”朱标猛地将那份抄本摔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老四他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助纣为虐!是在为虎作伥!”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他难道看不出来吗?老三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他这个时候不联合我一起打压他,反而去拍他的马屁!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黄子澄弯腰捡起那份抄本,叹了口气,说道:“殿下,燕王殿下,恐怕……不是脑子坏了。”

    “那是什么?”朱标怒道。

    “殿下,您再看看您自己。”黄子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向朱标,“晋王上奏,您是什么反应?是惊慌,是恐惧,是束手无策。而燕王呢?他非但不怕,反而顺水推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心胸开阔,顾全大局的贤王。”

    “您想想,陛下看到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反应,会作何感想?”

    朱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老四这一招,不是在拍老三的马屁。

    他是在踩着自己,去讨好父皇!

    他是在告诉父皇:父皇您看,太子不行,他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我行!我心胸宽广,我能容人!

    在父皇眼中,自己这个太子的形象,因为燕王这份奏疏,变得更加不堪了。

    而燕王朱棣,却借此机会,在父皇心中,又加了一分。

    “他……他怎么敢……”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老四是自己的盟友。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皇位面前,哪有什么兄弟,哪有什么盟友?

    所有人,都是敌人!

    “殿下,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黄子澄劝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挽回局面。”

    “挽回?怎么挽回?”朱标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父皇的旨意都下了,晋阳学宫马上就要开了,我还能怎么办?”

    “晋王要开学宫,无非是想收买人心,培养自己的势力。”黄子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阻止不了他开,但我们可以……让他开不下去!”

    “哦?”朱标来了精神,“计将安出?”

    “殿下,他不是号称‘不分贵贱,寒门亦可入学’吗?那我们就派人,去给他‘捧捧场’!”黄子澄冷笑道,“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一些江南的世家大族,让他们也派些子弟,去报考晋阳学宫。”

    “这些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苦?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穷酸秀才一起吃,一起住,不出三天,必然会闹出事端来!到时候,是打架斗殴,还是抱团排挤,都有的是好戏看!”

    “一旦学宫内部乱了,我们再派人,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就说晋王治学无方,将学宫搞得乌烟瘴气,有辱斯文!到时候,看陛下还如何信他!”

    朱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

    我不能明着反对,但我可以暗中给你使绊子!

    你不是想当好人,收买人心吗?我就让你看看,这人心,有多难收!

    “好!好计策!”朱标一拍桌子,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子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殿下放心!”黄子澄躬身领命,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太原,晋王府。

    朱棡也收到了燕王朱棣上奏支持他的消息。

    消息是徐妙云拿给他的。

    “夫君,你看,四弟给你送‘大礼’来了。”徐妙云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朱棡接过情报,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了桌上,脸上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