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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等着收尸
    随着打斗加剧,顷刻之间,小小茶楼几乎被打塌了一半。但却提供了更宽敞的打斗场地。李天宝的‘毒龙鞭’也渐渐的发挥出他的优势,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只见他那‘毒龙鞭’就似真的化成一条恶龙,或长或短,忽左忽右,窜上窜下,时缠时抽,灵活之极,就像长了眼睛,处处不离唐千寻周身要害大穴。

    只见残梁断木簌簌坠落,漫天尘土在本就简陋的茶馆里翻涌弥漫,原本拥挤狭小的厅堂彻底被打斗中的真气内力夷出一片狼藉的空场。半边屋顶已然倾塌,断裂的木梁斜插在地,砖瓦碎块堆叠成丘,破损的桌椅尽数碎裂成木屑残片,被劲风卷得四处飞旋。透过残缺的屋檐,猛烈的阳光劈头落下,像亿万根光针亮剑,将场内缠斗的两道身影照得愈发凌厉凶险,也将这场生死搏杀的惨烈,赤裸裸铺展在残垣断壁之间。

    场地空阔之后,李天宝手中的毒龙鞭彻底挣脱了空间束缚,招式再无半分滞涩,真正将长兵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此时他手中乌黑色的鞭身早在来时路上淬满剧毒,鞭身纹路蜿蜒如毒龙鳞甲,在半空翻飞扭动时,隐隐泛起一层幽绿的冷光,腥毒之气顺着激荡的气流四散蔓延,呛得人胸腹发闷。那九尺长鞭忽伸忽缩、忽刚忽柔,长时如蛟龙出海,破空直刺,劲气呼啸撕裂空气,短时如灵蛇盘绕,缠腰锁臂,刁钻诡谲。鞭影重重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招招锁向唐千寻的咽喉、心口、丹田、肩井等周身致命大穴,角度刁钻诡异,速度快如惊雷,根本不给人半分喘息闪避的空隙。

    唐千寻身姿凛然,一身素色劲装早已被尘土、血污浸染得斑驳不堪,他的断腕创口本已勉强愈合,此时又逢剧烈运功、气血翻腾,断腕残处又开始渗出大量鲜血,俗话说十指连心,更不用说他是被切断整只手掌。那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撕扯得他气血翻涌。此刻独手对敌,他所能依仗的,唯有一身炉火纯青的近身短打功夫与一柄贴身短刃青锋,但因左手新断用不上力,导致整个人身体、身法也不协调,辗转腾挪间总会失去平衡,所以他浑身破绽百出。又是短兵对长鞭,本就先天劣势尽显,从与李天宝打斗伊始,他便注定陷入被动,只能步步退守,竭力格挡闪避。更何况还有李天亮一伙人在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唐千寻右手中冷艳锯寒光凛冽,舞出团团密实的铁花,银光闪烁间,堪堪抵住层层袭来的鞭影。唐千寻的身法本已臻至化境,但此时随着伤势加重,体力流逝,越发显得笨拙,尽管他已咬牙强撑,欲以死相争,奈何实力相差越来越大,李天宝的鞭风擦着他的耳畔、肩头、脊背呼啸而过,凌厉的劲气割得他肌肤生疼,衣衫被鞭风撕裂出无数细碎裂口,缕缕布絮随着尘土纷飞。

    李天宝浸淫鞭法数十年,功底浑厚扎实,招式连绵不绝、层层递进,毫无半分疏漏疲软。毒龙鞭时而横扫千钧,携着万钧之力砸向地面,每一次抽打都震得满地碎屑炸裂翻飞,地面青砖裂痕蔓延;时而刁钻缠绕,鞭梢灵动如蛇,专挑唐千寻闪避的死角突袭。唐千寻独臂支撑,单手运刃终究难以周全,防守范围先天残缺,原本衔接流畅的攻守招式,因为少了一手辅助格挡、借力、变招,处处捉襟见肘。奈以成名的暗器功夫也因失去左手没了用武之地。

    短短数十回合唐千寻的气息已然渐渐紊乱,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布满细密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断臂旧伤被持续剧烈的运力牵扯,经脉痉挛般剧痛不止,一股燥热的腥甜气血不断涌上喉头,被他强行死死咽回腹中。他心中无比清楚,长兵缠斗最耗心神体力,自己唯有速战速决、贴身近战,方能破局。唯有贴近李天宝身侧,封死毒龙鞭的施展空间,才能逆转眼下被动的局势。为了替大哥唐逸风报仇,今天就是死,也得拉上这个死胖子垫背。

    心念既定,唐千寻眸色骤然一凛,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凌厉的寒芒。他不再一味退守闪避,脚下陡然踏开诡秘步法,身形骤然压低,宛若一道青色流光,顶着呼啸凌厉的鞭风,不顾周身破绽,猛然朝着李天宝怀中贴身突进。

    “倒是敢拼命!”李天宝见状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讥诮。他深知唐千寻近战凶悍,却丝毫不惧,手腕骤然发力,毒龙鞭瞬间变招。原本直刺缠绕的长鞭猛地缩短蓄力,鞭身陡然绷得笔直,如铁棍般狠狠横抽而出,携着淬毒的凛冽劲气,直扫唐千寻胸腹要害。

    这一鞭势大力沉,避无可避!唐千寻咬牙沉腰,右手冷艳锯极速横挡,“铛”的一声刺耳金铁交鸣巨响骤然炸开,火星四溅。巨大的撞击之力顺着兵刃直贯手臂,震得他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五指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兵刃。整个人被磅礴劲气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足掌重重碾过满地碎砖,方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未等他调匀气息,压下翻涌的气血,一道沉猛凌厉的掌风已然从侧面轰然袭来!

    原来一旁静观战局的李天亮,早已窥得战机。他知晓兄长李天宝长鞭牵制占优,更看清了唐千寻独臂乏力、旧伤缠身、后劲不足的破绽,不再袖手旁观,身形一晃便如猛虎扑杀而至。李天亮自幼修炼硬掌功法,一双铁掌宽厚厚重,掌风刚猛霸道、沉如山岳,专攻近身碾压,正好克制唐千寻如今残存的短打身法。所以他弃了钢刀,故意要与唐千寻贴身肉搏,比拼内力。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一长一短,一诡一刚,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了唐千寻所有的闪避退路。

    李天宝的毒龙鞭在后遥制全场,鞭影翻飞,封锁唐千寻所有后退、腾挪的空间,不让他有丝毫调息脱身的机会;李天亮贴身突进,双掌连环拍出,掌劲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招招狠辣致命,直劈他头颅、心口、丹田各大要害。

    李天亮口中兀自嘲讽唐千寻,欲乱其心志,只听李天亮道:“从今日起,蜀中唐门再无传人,华老匹夫也将绝后。哈哈哈”。

    两面夹击之下,唐千寻瞬间被逼入绝境。他唯有以独臂单刃,硬抗两大高手的轮番猛攻,手中冷艳锯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墙,拼尽全身气力格挡双路攻势,身法极致流转,在两人凌厉的攻势缝隙中艰难辗转。可人力终有穷尽,独臂对敌本就损耗翻倍,再加上旧伤反复拉扯、气血持续透支,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身法再无最初的灵动飘逸,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又是十余回合鏖战,惨烈的厮杀让已不像房屋的小茶馆四处劲气纵横、尘雾滔天。唐千寻左臂断臂处的旧伤彻底崩裂,陈旧的创口皮肉翻涌,大量有鲜血浸透衣衫,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每一次运功都如同万千钢针穿刺脏腑。他呼吸粗重急促,额角冷汗混着渗出的血珠不断滴落,视线渐渐泛起阵阵黑晕,手臂酸胀麻木,力道飞速流逝。

    更让他陷入绝境的是,他周身无半分暗器傍身。昔日对敌,他素来长短兼备、远近相依,短刃近战破招,暗器突袭制敌,进退有度、攻守从容。可此次仓促出逃,未曾携带分毫飞镖、银针、毒石之类暗器,面对李天宝长鞭远程牵制、李天亮贴身强攻的无解合围,他空有精妙身法与鬼神莫测的暗器手法,却无半分反击破局的手段,只能被动防守,硬生生承受着无休止的猛攻,毫无翻盘之机。

    “独臂残躯,垂死挣扎,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李天宝狞笑出声,鞭法骤然变得更加狠辣暴戾。毒龙鞭骤然加长三倍,带着滋滋破风之声,凌空盘旋一圈,避开青锋刃的格挡,刁钻至极地绕向唐千寻背后,精准缠上他的腰腹。

    冰凉阴毒的鞭身死死勒紧躯体的瞬间,唐千寻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剧毒气息顺着肌肤毛孔飞速侵入经脉,浑身气血瞬间凝滞,半边身子骤然发麻僵硬。剧痛自腰腹蔓延开来,筋骨仿佛被生生勒断,腰间皮肉被削掉大片,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喷涌,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趁此千载良机,李天亮眼中凶光大盛,蓄势已久的双掌汇聚全身十成功力,带着开山裂石的刚猛劲气,毫无保留地重重印在唐千寻后背之上!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残破茶楼,震得梁上残灰簌簌坠落。

    磅礴刚猛的掌力如同山洪崩塌,疯狂涌入唐千寻体内,瞬间震碎他数处经脉。只见唐千寻单薄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向后倒飞出去,中途撞断一根腐朽的横梁,最终重重砸落在满地碎石瓦砾之中。

    “噗——”

    一大口滚烫的猩红鲜血再次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碎木尘土之上,触目惊心。殷红的血迹迅速晕染开来,将身下的尘土染成深色。

    剧烈的伤痛席卷全身,唐千寻只觉胸口剧痛欲裂,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移位,经脉寸寸崩裂,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彻底消散。断臂旧伤彻底彻底爆发,新旧伤势叠加,剧毒顺着蔓延的经脉不断侵蚀气血,让他眼前阵阵漆黑,气血几近枯竭。

    他死死咬着牙关,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不肯晕厥,指尖深深抠进地面碎石,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形。凌乱的发丝黏满血汗,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血色,透着极致的疲惫与剧痛,却依旧藏着不肯屈服的韧劲。

    不远处,李天宝收鞭伫立,鞭身幽绿毒光流转,嘴角挂着残忍得意的笑意;李天亮缓缓收掌,气息微微起伏,眼神冰冷凛冽,步步朝着唐千寻逼近。兄弟二人神色森然,已然笃定此战必胜,只待上前了结他的性命,彻底根除后患。

    “天亮,此子武艺卓绝,今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李天宝握鞭沉喝,杀机凛然。他怕唐千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死拼命还留有杀着,李天宝肯定不愿冒险,就想让李天亮出手给唐千寻最后一击。

    李天亮微微颔首,脚步却不动:“残躯重伤,气血耗尽,已是瓮中之鳖,今日便让他葬身于此!”

    两人一左一右,盯着看似奄奄一息的唐千寻,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唐千寻心中无比清醒,此刻的他早已油尽灯枯。独臂残缺、内腑重创、身中剧毒、无援无器,莫说报仇无望,自己今日也大限已至。只可惜临死之前没能与惊虹道别,没来得及看到自己与惊虹的孩子出生,也不知道惊虹所怀是男是女……。

    念及孩子,唐千寻似乎又有了一点力气,有了想活下去的动力,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活下去,方有复仇之机,此刻打是打不了了,唯有脱身遁走,方能保全性命,日后再报今日重创与杀兄之仇。

    他一念至此,便强压下所有伤痛,咬破自己舌尖,强行集中精力,凝聚体内仅剩的微薄真气,欲用冷艳锯支持自己身体站起来,才方便逃跑。右手一空,又是一趔趄,原来冷艳锯也早已脱手,不知自己刚才被李天亮击飞时掉在哪里了。

    他突然灵机一动,趁这趔趄之机,索性半跪地手,单手撑地。一方面示敌于弱,一方面是在地上废墟之中寻找能当暗器之物。

    李天亮见唐千寻手中无了兵刃,连站也站不稳,忍不住狂笑道:“哈哈哈,现在下跪求饶也来不及了”。

    李天宝也一脸猥琐,狞笑道:“唐小子,想要活命也不是不行。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不如从此跟了我,我包你快活过完下半身”。原来有明一朝,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都时兴崇尚男风,这李天宝也有那龙阳之好。他见唐千寻生得俊俏,此时又无威胁,不禁色心大起。

    唐千寻假意周旋,虚弱道:“饶我性命?尔等魔教中人,岂是能信之人”?

    李天宝以为好事有望,不禁喜出望外,急忙道:“唐小子你且放心,本坛主向来怜香惜玉。今日之事我也不向黑木崖上报,你的兄长唐逸风咱们也没能杀他,他也没掉下悬崖之下,之前也是为了让你分心,才故意激你骗你的”。李天宝为了取信、取悦唐千寻,忍不住将唐逸风的未死之事说了出来。

    唐千寻闻之心中又是一振。他暗暗调息,口中却道:“你休要骗我,你想骗我从你,如此谎言也是张口就来”。

    李天宝正欲赌咒发誓,忽见唐千寻猛地侧身翻滚,避开他与李天亮合围路线,同时右手又猛地向自己一众人等一扬。却是唐千寻在地上抓了一大把碎瓦片,石子,碗片等当暗器发射出来。

    蜀中唐门的暗器手法独步天下,唐千寻又是年轻一辈佼佼者。尽管他此时功力不足,但其认穴之准,角度之刁,出手之狠,也让人不敢轻视。因为他的暗器尽是打向敌人眼睛,膻中,嗯喉,下阴等要害处,即使功力减弱,打不死人,也会让中招之人遗害无穷。

    李天宝毒龙鞭本已收好,此时只得闪身躲避,余下功力不及他的人,更是狼狈逃窜。唐千寻借着这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纵身而起,踉跄翻身跃出残破的茶楼缺口,拼命朝不远处的深山密林中逃去。他不敢有半分停留,他下定决心,哪怕是累死,也比死在魔教人手中好。他用尽最后所有气力,施展轻身功法,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头也不回地朝山林深处亡命遁去。

    茶楼之内,李氏兄弟拨开漫天尘土,望着那道仓皇远去,李天宝盯着远处消失在林影中的身影,眉头微沉:“不愧是‘千手观音’,这蜀中唐门的暗器手法当真了得。可不能让他跑了,否则后患无穷。”

    李天亮面色冷沉,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千手观音’已成‘独手观音’,已不足为惧。况且他也跑不远的。他如今被我重创内腑,崩裂旧伤,血流不止,且又身中兄长鞭上剧毒,独臂本就体虚不稳,此番重伤遁走,真气耗竭、毒侵经脉,还能跑几里路?咱们留下两人照顾受伤的兄弟,其余人一起追赶便是。说不定他已力竭身亡,倒在前面路上,等着我们去收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