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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知音难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唐逸风迷迷糊糊中再次听到那熟悉的琵琶声,他感觉自己身体状态和精神状况似乎好了一些。他知道是那琵琶主人救了自己。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他缓缓睁开眼,试着转头寻找声音来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子上。

    虽已不是那么疼痛难忍,但唐逸风发现自己想要起身仍然没有力气办到,他只能缓慢的扭过头,简单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

    唐逸风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极为简陋的茅草屋中,不但床是几根木头支起的,连那套木制桌椅都还是半成品。显然这茅屋才搭建不久,茅屋主人也才到这里,看样子是准备长住这里。

    他寻声看向茅屋外,只见一个苗条的白衣背影,她坐在院中一块天然石凳上,正抱着琵琶弹奏着那首让唐逸风听了觉得浑身舒畅的曲子。上次听到此曲,唐逸风正是内伤外伤均为严重之时,但仍然让他觉得心情舒畅,脑子清宁,浑身百穴不由放松,浑身经脉舒通,体内精血似乎游走的更欢快……他也是深谙音律之道,早就听说武林中有那内力高明又精通音律之人能用乐声杀人于无形,还能用乐声疗伤治病。没曾想他在命悬一线时,真让他听到了此种神乎其神的艺技。只是上回他听到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想必是此曲也有催眠之意。毕竟在睡眠中人的身体、思想、神经才能真正放松,所以人身体上的内伤、外伤,在人睡着时比人醒着时恢复的更快、更好。只是唐逸风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他想要起身,却还是动不了,想要开口答谢,又怕扰了女子琴声。

    但屋外黄莺儿内力深厚,耳聪目明,早知他已醒转。

    黄莺儿停止弹奏,将琵琶放在身前一块大一点平一点的石头上,转过头来对唐逸风平淡又不失温和的说道:“算算时间,你也该在这时醒来。你已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煮了点粥,我去给你盛来”。说完转身而去。

    唐逸风见到是黄莺儿时不由心中大喜,不但庆幸自己没死,而且还碰上这个难得的音律知己。他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虽然唐逸风从在黑木崖上见过她时,就一直猜测此女与黑木崖有关,但见黄莺儿既然出手从日月魔教人手中救了自己,那大概率她也不会再要杀害自己。他内心更喜欢的是对方音律方面的造诣高深莫测,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与黄莺儿讨教、切磋一番。

    其实唐逸风还不知道的是他内心深处最高兴的不是因为黄莺儿救了他,也不是能结识这位乐道高手,而是从黄莺儿救他的举动中,证明黄莺儿不是魔教中人。当然此时的唐逸风也没有察觉自己内心深处对黄莺儿的那份期许。

    很快,黄莺儿从石锅里盛了一碗稀粥,她知道唐逸风饿太久,身又极虚弱,就只是用她才采的新鲜蘑菇熬了一点不太稠的玉米粥。

    她走进床边,一手拿碗,一手很自然的伸向唐逸风后颈,将唐逸风轻轻抱起,又把手从唐逸风后背伸到唐逸风右腋下,轻轻带,将唐逸风往后拖一点,刚好让唐逸风靠在床头上半坐半躺着。

    她神色清冷从容,动作轻柔自然,毫无扭捏之态,也无慌张之意。只是唐逸风还是察觉到了她那张看似冷峻、平静的脸上,还是悄悄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红云。

    唐逸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不好意思的说道:“有劳姑娘了。姑娘救命之恩,容在下日后相报”。

    黄莺儿轻声道:“先喝粥吧”。

    随即就用自制木勺一口一口的喂到唐逸风嘴巴里。那粥自然是她算准唐逸风何时能醒,提前就熬好的,早已不再烫嘴。

    唐逸风也是不拘小节的真性情之人,女子的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报的,也不必一直挂在嘴上。他也着实感到饿了,很快喝完一碗。唐逸风意犹未尽,问道:“还有吗”?

    黄莺轻笑道:“有倒是有,只是你现在太虚太饿,不宜一口气吃太多。过半个时辰,我再去给热一碗来”。

    唐逸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赧笑道:“是这个道理”。

    黄莺儿端着碗走了出去。洗好碗勺,又到院中石头上坐着,只是这次没有背对木屋,她抱着琵琶对唐逸风道:“唐公子也是精通音律之人,自然知道我这首曲子能助你疗伤,此时我再为公子弹奏一曲。听完这曲咱们再吃粥。可不许睡着了”。

    唐逸风也笑道:“我还馋着那碗粥呢,自然睡不着的”。

    黄莺儿微微一笑,微低琼首,又开始弹起那首“清心普善咒”。唐逸风此刻身心俱是轻松安静状态,对这首曲子的感受又不一样。他一面认真聆听,一面看着黄莺儿那洁白修长的手指在琵琶琴弦上快速拨弄,心中不由自主的跟着音律动作学习起来。他体内气息精血似乎也在随着音律游动起来。

    一曲终了,黄莺儿又去盛了一碗温好的稀粥,喂给唐逸风吃下。

    一连几日,除了睡觉,就是听曲吃粥。在黄莺儿的精心照料下,第七天,唐逸风终于可以下床缓步走动了。

    这几日的相处,二人也更熟络起来。只是二人大都是围绕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展开交流。二人也不止一次谈到他们第一次在黑木崖上因琴声相遇,但也只是谈到对彼此的乐声的理解和赞扬。

    虽然黄莺儿也没刻意隐瞒身份。但唐逸风一直也没问黄莺儿的名字与身份,她自然也不好主动说出来。其实唐逸风听到黄莺儿叫自己唐公子,就已然明白,黄莺儿既然知道自己姓唐,那必定是知晓自己底细的。所以唐逸风内心深处已隐隐猜到,以黄莺儿如此武功,人才,且又能清楚知道自己身份,只怕黄莺儿不但是日月神教之人,而且地位还不低。日月神教有名的女子高手不算多,再对比一下那几名女子高手的年龄,对江湖事了解的不算少的唐逸风,已大概猜到黄莺儿的身份了。

    他见黄莺儿没有主动说出自己身份,唐逸风也不便戳破。再说不管黄莺儿什么身份,黄莺儿救了他唐逸风的命,这是事实,也是天大恩德。他唐逸风是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对方的再生之德,自然得涌泉相报,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另外,黄莺儿的音律造诣,对唐逸风的笛声上的理解、领会、赞同、欣赏,也让唐逸风引为平生唯一知己。

    为了让唐逸风更快恢复伤势,黄莺儿将“清心普善咒”传给了唐逸风,毕竟自己演奏比只能聆听效果更佳。当年任盈盈将此曲传给她,也是为了让此曲能多救人,多造福多积德。

    黄莺儿传授此曲目时,甚至还将她传承自“昆仑三圣何足道”的音律功法、手法一起顺其自然的传授给了唐逸风。

    而唐逸风本就内力深厚,精通音律,人又聪明绝顶,很快就能用笛子吹奏“清心普善咒”。他发觉自己每次吹奏《清心普善咒》,身体内的内力,精气,神识都随着律动欢快的流向七经八脉,最后曲终时再汇于丹田内。如此每当他吹奏一曲,体内精气、神识、内力每也走一遍,于他的伤势不但恢复的更快,且功力也逐渐恢复,甚至不退反进。

    黄莺儿见他音乐天份极高,比之自己的父亲也只高不低。心中暗暗高兴。

    原来她身上携有一本本门祖师、昔日威震天下的“昆仑三圣”何足道的一本手抄《三圣经》,何足道自谦称《何足道经》。此经包括了何足道一生最擅长的三绝——剑术,琴技,棋艺。他从四十岁就被江湖中人冠名剑圣,棋圣,琴圣,被人尊称为“昆仑三圣”。

    后来,他结识了张三丰、郭襄这两位武林奇才、武学大宗匠,还曾与张三丰友好切磋,互相砥砺,经过三天三夜决斗,他最终败在对方手中。于是他觉得自己这“昆仑三圣”的名号有点名不副实,本也嫌弃这名号太过招摇,于是他总是对外宣称“昆仑三圣何足道哉”?后来干脆将他原名何守拙改为何足道。

    何足道一生浸淫剑道、棋道、琴道近百年,临老才着有此经。只是他后辈传人都没有出现一位像他一样聪明绝顶,博学多才,能力出众,爱好广泛的惊才绝艳之士。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精力、能力有限,能把他那“三绝”学好一样,都得穷极一生的精力、智力、时间。

    所以何足道临终前也耿耿于怀,面对堂前跪着的三四代共几十名传人,立下规矩:“凡‘三圣门’传人学他技艺,切勿贪多,量力而行。如真有那惊才绝艳之辈,不管是不是门中人,此《何足道经》可无偿赠送。他只求他一生所学不至于失传”。

    后来“三圣门”式微,改名“三绝门”。一生自谦的昆仑三圣何足道将自己毕生心血命名为《何足道经》,但却被后辈恭称《三圣经》。

    黄莺儿见唐逸风出身名门,品行端正,才思敏捷,人物风流,文武双全,更通音律,又正好是剑道高手,不免有了传经之心。至于棋艺,言谈之下,唐逸风也自不差。

    让黄莺儿对唐逸风如此推崇欣赏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唐逸风出身的四川唐门,屹立武林几百年,但此门中人从不在江湖中称王称霸,也从不在江湖中争名夺利,连一些武林盛会也很少参加。如此淡泊名利,甘于平淡的门派与昔日“三圣门”的立派宗旨大同小异,而黄莺儿自己就更是厌恶江湖厮杀,争名夺利的勾当。她人生最大的期许就是找个风景优美之地过着充满诗歌乐曲的田园生活。再奢望一点的话,能有个志同道合的知音伴侣更好。毕竟没有钟子期,伯牙也弹奏不出最好、更好的曲子。音律一道,自己能力固然重要,但有一个好的、会的、懂的聆听者更重要。这就是知音难求、伯乐难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