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微微一怔。

    老道继续道：“你的心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不是那把锁锁住了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锁住了。”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锁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何必被死物所困？”

    顾达沉默了。

    这些话，比刚才那些玄之又玄的论调，似乎多了几分实在。

    顾达沉默了。

    他真的有那么多枷锁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钱财？他不在乎。权势？他躲都躲不及。名声？那玩意儿能吃吗？

    可老道的话，偏偏让他没法完全反驳。

    他的心在哪里？

    在这个世界，在那些小家伙身边，在萧月身边。

    这一点，他很确定。

    可钥匙也是真实的。

    系统给的，实打实的存在，不是虚头巴脑的玄学。

    顾达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钥匙在系统里躺着。

    但这个动作让他忽然有些恍惚，老道说锁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这钥匙是真的呀。

    它显然就是一把锁的钥匙。

    他抬起头，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老道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去，只留给他一个飘然出尘的背影。

    “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门后。

    顾达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愣了好一会儿。

    这老道，说的话虚虚实实，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偏偏那把钥匙又是真的，让他没法完全当成算命瞎子的胡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往外走去。

    院门外，萧月还在等着。

    看见他出来，她迎上前，轻声问，“师兄？”

    顾达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事，走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山路蜿蜒，石阶斑驳，两旁零星杂草随风摇曳。

    萧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在他身边，偶尔看他一眼。

    顾达也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着老道那些话。

    锁是死的，人是活的。

    钥匙在这儿，锁在哪儿？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口，把钥匙拿了出来。

    萧月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师兄，怎么了？”

    顾达摇了摇头，“没事，刚才得到了一把钥匙，在想它是开什么的。”

    萧月没有再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陪着他慢慢走。

    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石阶旁。

    茵茵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萧兰靠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扯着路边的野草。

    萧雪安静地站着，目光一直望着山上的方向。

    看见顾达和萧月出现，茵茵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蹬蹬蹬跑过去。

    “顾达！”

    她一把抱住顾达的腿，仰着小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萧兰和萧雪也跑了过来，围在他们身边。

    顾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茵茵，“你们怎么还没下山？”

    茵茵理直气壮地说，“等你呀！”

    萧兰在旁边补充，“嬷嬷说让我们先走，我们不走，我们要等你们。”

    萧雪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顾达心里一暖，揉了揉茵茵的小脑袋。

    茵茵顺势抱住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蹭，“顾达，我走不动了。”

    顾达失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不是挺快的？”

    茵茵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最后一口气！现在没有了！”

    萧兰也在旁边点头，“我也走不动了，腿好酸。”

    萧雪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也望着顾达，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顾达蹲下身子，茵茵立刻跳到了顾达背上。

    萧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茵茵，都这么大了还要人背？”

    茵茵立刻抱住顾达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上上，瓮声瓮气地说，“多大都要背！我永远都要让顾达背！”

    顾达笑了，“那等你长大了呢？”

    茵茵抬起头，认真想了想，“长大了……长大了也要背！”

    萧兰在旁边拆台，“长大了顾达就背不动了，你看月儿姐，就从没让人背过。”

    茵茵瞪她一眼，“那我就变小！”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萧月摇了摇头，弯下腰对萧兰说，“来，我牵着你走。”

    萧兰乖乖伸出手，被萧月牵着。

    走了几步，顾达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萧雪。

    萧雪正安静地走着，小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攥着他的衣角，而是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她的步子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跟着，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偶尔会抬起来看他一眼。

    顾达心里一动。

    他知道，萧雪从来不会像茵茵那样撒娇要他背。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自己能做的事绝不麻烦别人。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也有疲惫。

    “雪儿。”顾达轻声唤她。

    萧雪抬起头，看着他。

    顾达弯了弯手臂，“累不累？要不要牵着我？”

    萧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累。”

    顾达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在说谎。

    “真的不累？”

    萧雪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但她的小手，却悄悄伸了过来，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顾达笑了。

    这丫头，嘴上说不累，手却攥得紧紧的。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迷迷糊糊地嘟囔，“雪儿姐，你要是累了就让顾达背嘛……顾达可厉害了，能背好多人……”

    萧雪抿了抿嘴，小声说，“顾哥哥背你就够了，我……我牵着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顾哥哥也累了。”

    顾达愣了一下。

    这丫头，是在心疼他。

    他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不累，你累了就说，别忍着。”

    萧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攥着他衣角的小手紧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兰被萧月牵着，也迷迷糊糊的。

    萧雪依旧攥着顾达的衣角，小步子迈得稳稳的，偶尔抬头看一眼顾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阳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达背着茵茵，走在这条山路上，感受着衣角传来的那股小小的拉力，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管他什么锁不锁的，钥匙不钥匙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