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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赏珍会上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赏珍会的地点,设在城主府内最为富丽堂皇、戒备也最为森严的“迎仙殿”。此殿并非黑岩城原有建筑,据说是石破天耗费巨资,聘请炼器大师与阵法师联手,采集虚空陨铁、千年暖玉、深海寒晶等珍贵材料打造而成。殿高九丈九,取九九至尊之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通体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兼具防御与聚灵效果的淡金色光晕之中,与黑岩城普遍粗犷阴暗的风格迥异,彰显着城主府无与伦比的财力与权威。

    是夜,华灯初上。

    迎仙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奢华座驾——有以蛟龙骸骨为架、阴魂为驭的百鬼窟鬼辇;有通体漆黑、烙印着血色战旗标志的血战堂战车;有造型精巧、散发着淡淡异香、仿佛能隐匿于光影之中的玲珑阁香车;也有黑旗盟那标志性的、由精钢与禁魔木打造、布满各种暗格与武器的移动堡垒……

    身着华服的各方势力首脑、核心长老以及备受器重的继承人,在侍从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步入大殿。他们彼此寒暄,眼神交换间却暗藏机锋,看似和谐的氛围下,涌动着利益交换、情报试探与合纵连横的暗流。

    空气中弥漫着珍稀灵果的馥郁香气、高阶檀香的宁神气息,以及一种属于权力顶层的、无形却沉重的压力。殿内穹顶镶嵌着数百颗能自发辉光的“明月石”,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能自动清洁、温养灵气的“暖云毯”,踩上去柔软舒适。四壁悬挂着名家绘制的灵力画卷,内中景物甚至能随观者心意微微变幻。大殿中央,则陈列着数十张以“万年沉阴木”打造的案几,其上早已摆满了灵酒佳肴,每一件器皿都灵气盎然,显然非凡品。

    石破天高坐于大殿尽头的主位之上。他今日并未穿城主袍服,而是一身暗金色绣有玄奥山峦纹路的常服,头戴紫金冠,面含淡笑,目光平和地扫视着下方陆续入座的宾客,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雄主气度。只有偶尔掠向殿门方向的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待。

    宾客渐齐,气氛愈加热络。谈论的话题从近期黑岩城的坊市行情、新发现的矿脉、到某些势力的微妙动向,再到……近期西城那片“不祥之地”的种种诡异传闻。

    “听说前几日,又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去鬼哭巷碰运气,结果还没靠近巷口,就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法器莫名炸了膛,还有一个据说回去后就开始梦魇不断,修为都倒退了……”一位依附于黑旗盟的商会会长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何止!我门下有个擅长潜行隐匿的弟子,自恃本事,想远远看上一眼,结果神识刚探过去,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头疼了三天!”另一位血战堂的外堂主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城主大人此次居然也给那位‘暗夜阁主’发了请柬……真是耐人寻味。”玲珑阁的副阁主,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哼,装神弄鬼之辈!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法,才弄出那些唬人的名堂!今日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来,来了又是何等模样!”百鬼窟此番前来的并非窟主魂煞老魔,而是另一位以暴躁嗜杀闻名的副窟主“血爪”,他声音沙哑,毫不掩饰敌意。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忌惮、不屑、观望……种种情绪交织。鬼哭巷与暗夜阁,无疑是近期黑岩城顶层圈子里最神秘、也最引人遐想的话题。

    就在宴会即将正式开始,众人以为那位神秘的暗夜阁主或许怯场不至时——

    殿门口侍者略显急促的唱喏声响起:

    “暗夜阁主——到!”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大殿,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沸油,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甚至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忌惮、或不屑,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两扇缓缓打开的、镶嵌着灵玉的巨大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多么狰狞恐怖或华丽神秘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唇。她走得很慢,步伐平稳,仿佛不是在踏入黑岩城最高规格的权力殿堂,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然而,就在她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离殿门较近的几位宾客,莫名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光线也黯淡了少许,案几上灵果的香气仿佛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与腐朽的味道。并非实质的破坏,而是一种无形的“侵蚀感”,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正在温柔而坚定地修改着周遭环境的“状态”。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与最炽烈的光环,伴随她踏入殿中。

    左侧之人,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一袭简单的深青色衣衫,却掩不住周身那凛冽如万载玄冰、锋锐似出鞘神剑的孤高气质。他面容俊美却毫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掠过之人,无论修为高低,皆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刮过皮肤。正是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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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侧之人,则是一头标志性的鲜艳红发,眉宇间桀骜不驯,赤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宝石,好奇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打量着殿内一切。他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热浪,让靠近他那边的人隐隐感到燥热。自然是凤燎。

    一冰一火,一静一动,气质迥异,却同样强大得令人心惊。而他们隐隐以中间那灰色身影为首的姿态,更是瞬间拔高了那位“暗夜阁主”在众人心中的分量。

    这三人甫一出现,并未散发任何强大的灵压,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硬生生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奢华殿堂中,开辟出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那片区域,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与凝滞。

    凝璎燕对那聚焦而来的无数目光视若无睹,甚至没有看向主位的石破天。她径直走向大殿左侧一个相对僻静、靠近廊柱的角落案几,从容落座。那个位置视野不算最佳,但进退皆宜,且不易被四面围观。

    墨渊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剑灵,面无表情地立于她身后左侧,身形笔直,眸光低垂,仿佛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那份冰冷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即便内敛,也足以让周围数丈内的人感到肌肤刺痛,下意识地远离。

    凤燎则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了凝璎燕右侧的席位上,毫不客气地抓起案几上一枚灵气充沛的“赤霞果”咬了一口,随即嫌弃地撇撇嘴:“啧,中看不中吃,灵气淡得跟水似的。”他的举动随意自然,带着一股浑不将满殿权贵放在眼里的桀骜,赤眸扫过那些华服宾客时,甚至带着点看珍奇动物的趣味。

    三人的做派,与殿内其他势力或恭敬、或热络、或矜持的姿态截然不同。他们不是来攀附结交的,不是来展示财富的,甚至不完全是来参与“赏珍”的。他们更像是……来观察的。观察这场由石破天主导的“游戏”,观察这些所谓的“顶层人物”。

    寂静持续了数息。

    石破天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举杯起身,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诸位!今日难得齐聚,共赏奇珍,论道交谊,实乃我黑岩城一大盛事!既然宾客已齐,我等便不必拘泥虚礼,尽兴即可!来,请满饮此杯!”

    “敬城主!”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举杯应和,殿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角落里看似低调的三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三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或者说,是得到了某些暗示,开始了第一轮试探。

    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白微须、修为在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看似热情的笑容,向着凝璎燕这一桌走了过来。此人乃是依附于百鬼窟的一个中型家族——王家的族长,在百鬼窟势力中颇有几分地位,以善于钻营和替主子冲锋陷阵闻名。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气息炽烈如阳,莫非是传闻中的凤凰一族血脉?失敬失敬!”王族长先是笑着对凤燎开口,试图从看似最好说话的凤燎这里打开缺口。

    凤燎斜了他一眼,将果核随手一弹(那果核精准地落入远处一个装饰用的玉瓶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懒洋洋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关你屁事?”

    王族长碰了个硬钉子,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干笑两声,转向凝璎燕,语气更加“客气”:“久闻暗夜阁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深不可测啊。”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听闻阁主前段时日曾在古战场遗迹静修?真是令人钦佩!正巧那时遗迹异动频频,地动山摇,景象骇人,不知阁主可曾察觉什么异常?或是……有所收获?”

    这话问得极具引导性,几乎是在公开质疑古战场的地脉暴动是否与她有关,甚至暗指她可能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想借此引出话题,或逼她表态。

    瞬间,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不少。许多正在交谈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聚焦过来。石破天也放下了酒杯,看似随意,实则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这边。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暗夜阁主,会如何应对这第一轮公开的、带着明显刁难意味的试探。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凝璎燕终于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的阴影中,她的目光似乎淡淡地扫了王族长一眼。

    那王族长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骤然升起!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被天敌盯上、被命运恶意笼罩的冰冷心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体内运转流畅的灵力骤然变得滞涩艰深,手中那价值不菲的琉璃酒杯竟然开始微微颤抖,杯中美酒荡漾,几乎要泼洒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感觉,明明对方没有散发任何灵压,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道心都为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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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凝璎燕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王族长的问题,甚至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她的声音透过面纱,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大殿,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每个人心间:

    “王族长,你三年前暗中扣下本该上缴给百鬼窟的那批‘阴魂玉’,以次充好,差价中饱私囊,更将其中品质最佳的三块,私下卖给了玲珑阁的焦副管事。此事,你自以为天衣无缝,连魂煞窟主都未曾察觉。如今,那批劣质阴魂玉制成的‘百鬼夜行幡’,已有七面在战斗中莫名炸裂,反噬其主。你可曾想过,窟主若细查起来,你当如何?”

    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如同平地惊雷!

    王族长的脸色,在刹那间从僵硬,到惊愕,再到无法置信的骇然,最终化为一片惨无人色的死白!他手中的酒杯终于再也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滑的暖云毯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妖魔一般,瞳孔放大,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这件事……这件事他做得何其隐秘!参与之人皆是他绝对心腹,且事后已妥善“处理”。交易记录早已销毁,账目做得完美无缺。连百鬼窟专司稽查的长老都未曾看出破绽!她……她怎么可能知道?连具体数量、交易对象、甚至引发的后果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情报能力恐怖可以形容了!这简直是……窥破天机!掌握了他最致命的把柄!

    “你……你……”王族长嘴唇哆嗦着,指着凝璎燕,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暴怒的魂煞老魔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凄惨下场!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连告退都忘了,发出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猛地转过身,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逃离了大殿,甚至因为腿软,在门槛处还狼狈地绊了一下,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全场死寂!

    所有看向凝璎燕的目光,已经从好奇、忌惮,彻底变成了惊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一位元婴初期的家族族长、百鬼窟颇有地位的附庸,当众如此失态,仓皇逃窜!这比任何武力威慑都更加令人心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暗夜阁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意味着在暗夜阁主面前,他们这些自诩隐秘的勾当、见不得光的秘密,很可能早已不是秘密!

    那些原本还对暗夜阁存有轻视、或心怀不轨的势力代表,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再也不敢轻易将目光投过去。连石破天,握着酒杯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凝重。他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位暗夜阁主,低估了她所掌握的力量的诡异与可怕。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大,这是一种能直达人心最脆弱处、掌控生死的……恐怖!

    凝璎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低下头,端起面前一杯并未因她靠近而迅速腐败的清水(这水是墨渊以自身剑意隔绝了力场影响后为她准备的),轻轻啜饮了一口。

    墨渊依旧静立如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凤燎则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对着王族长逃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怂包!”

    经此一事,赏珍会的气氛彻底变了。再无人敢来轻易试探。暗夜阁的地位,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的一问一答间,以一种无比强势而诡异的方式,悄然确立。

    石破天知道,他精心准备的“盟约试探”,已经得出了远超预期的结果。暗夜阁,绝非可以随意掌控的刀,而是一柄双刃皆锋、且握柄还可能扎手的……禁忌之器。

    接下来的“赏珍”环节,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平静中进行。珍宝再奇,也难吸引众人全部心神。所有人的心思,都或多或少地,系在了大殿角落那三个安静得过分的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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