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林终年不见天日,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黑网,地面堆积着百年不化的腐叶,踩上去软绵如尸身,每一步都挤出腥臭的黑汁,风穿过枯枝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喉咙里闷哼。
熊拖着庞大的身躯在腐叶中行走,皮毛上沾满发黑的苔藓,眼神浑浊却带着蛮横的凶光,它猛地顿住脚步,粗哑的嗓音震得枯枝簌簌掉落:“狼,你给我停住!那是什么鬼声音?尖细得像针扎进骨头里!”
狼浑身毛发倒竖,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四肢不停打颤,它缩着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熊大哥……别、别听!那是禁林之歌,是树洞鹪鹩的叫声,老林规说了,谁听谁沾咒,谁看谁送命!”
熊嗤笑一声,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地面,腐叶飞溅,黑汁四溅:“咒?我在这林子里活了五百年,狮子老虎见我都要绕道,几只破鸟也敢给我下咒?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乱叫!”
“不是你的地盘!”狼急得声音都破了,扑上去想拉住熊的腿,却被熊一爪子挥开,摔在腐叶里,“那是鹪鹩的巢,是腐林的咒眼,老辈生灵说,那对鹪鹩不是鸟,是吃怨念长大的灵祟,它们的巢里藏着上百个亡魂!”
熊根本不听,大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那歌声越来越清晰,甜腻中带着刺骨的阴寒,像裹着毒的糖丝,缠进耳朵里,啃噬着耳膜。它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橡树下,树干爬满毒藤,藤上挂着干枯的兽骨,树洞边缘渗着黏腻的黑血,正是歌声的源头。
“就这?”熊俯下身,凑到树洞前,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它眯起眼睛,不屑地大吼,“几只指甲盖大的小畜生,也配称百鸟之王?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被这鬼声音吓破了胆!”
狼趴在远处,不敢靠近,眼泪都吓了出来:“熊大哥,它真的不是普通的鸟!你看那树洞,流的是血不是汁,你看那羽毛,黑得像尸衣,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树洞中的歌声骤然停止,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棵橡树,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一道细得像生锈铁片的声音从树洞里钻出来,冰冷刺骨:“蠢熊,你踩了我的巢根,扰了我的幼雏,你知道,这要赔上什么吗?”
熊仰头大笑,笑声粗野又狂妄:“赔?我赔你一把火烧了这破树洞!几只阴祟小贼,也敢跟我谈条件?我看你们的窝,就是藏污纳垢的尸巢,你们的孩子,就是见不得光的孽种!”
“孽种?”
树洞突然炸开一团黑雾,两只鹪鹩飞了出来,雄鹪鹩羽毛漆黑如墨,眼瞳是没有半点光亮的深洞,雌鹪鹩的喙上沾着未干的血渍,翅膀扇动间,落下带着剧毒的黑毛。
雄鹪鹩悬在熊的鼻尖前,声音阴恻恻的:“你敢骂我的孩子是孽种?你敢毁我的咒巢?腐林有规矩,辱幼者,剔骨;犯巢者,魂祭。你两样都占了,你说,该怎么罚你?”
熊猛地抬爪拍去,却扑了个空,鹪鹩轻飘飘地躲开,黑毛落在它的爪子上,瞬间灼烧出一个发黑的血洞。
“嗷!”熊疼得嘶吼,怒火攻心,“小畜生!你敢伤我!我现在就拆了你的窝,把你的崽子全部捏碎,喂给林子里的蛆虫!”
雌鹪鹩发出一声尖锐的笑,那笑声里藏着无数孩童的哭嚎:“捏碎?你怕是没见过,被咒反噬的滋味。你的爪子会烂,你的骨头会酥,你的皮肉会化成黑水,最后,你的灵魂会被我的孩子,一口一口啃干净。”
“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熊红着眼睛,疯狂地抓挠树洞,树干被抓得木屑飞溅,却渗出更多的黑血,血滴落在它的身上,灼烧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狼在远处看得魂飞魄散,哭喊着:“熊大哥!别打了!快道歉!道歉就能活!”
雄鹪鹩转头看向狼,黑洞般的眼睛锁定了它:“道歉?晚了。从他踩进禁林的那一刻,从他开口辱骂的那一秒,他和你,还有这林子里所有帮他的兽,都成了祭品。”
雌鹪鹩扇动翅膀,黑雾笼罩了整个树洞,里面传来幼鹪鹩细弱却怨毒的嘶鸣:“爸爸妈妈,我们饿,我们要吃它的肉,喝它的血,啃它的骨头!”
熊浑身一颤,那声音像无数细虫钻进它的脑袋里,啃噬着它的神智。它后退几步,看着自己发黑溃烂的爪子,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雄鹪鹩冷冷开口,一字一顿,像钉进棺材的铁钉:“三日之后,腐林中央血祭台,我要你带着所有四足兽,来赴这场死战。赢,你们魂飞魄散;输,你们永世为奴。这不是战争,是你们的赎罪,也是我们的血宴。”
雌鹪鹩补充道:“记住,腐林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冒犯者,你们的死,是献给咒巢最好的祭品。”
说完,两只鹪鹩飞回树洞,黑雾收拢,只留下满树的兽骨和渗人的死寂。
熊瘫坐在腐叶上,爪子的腐烂不断蔓延,黑汁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狼连滚带爬地跑到它身边,声音绝望:“熊大哥,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那不是鸟,是索命的鬼啊!”
熊看着自己溃烂的爪子,又看向那棵阴森的橡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它的心脏。
它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不是弱小的鸟儿,而是这片腐林里,最黑暗、最嗜血的死神。
三日之后,没有战争,只有一场注定的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