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
纸灰被风带起,飘到谢长安靴面。
他低头看。
灰里有未燃尽的朱砂边角。
阿蛮跨前一步,挡住门口。
江小鱼从袖中取出铜机,拇指按在机面凸点上。
谢长安蹲下。
捻起一撮灰。
凑近鼻端。
硫硝味重。
不是灶膛火。
是密报专用焚纸。
他松手。
灰落回地面。
谢长安起身。
对阿蛮说:“封粮仓。四角设哨。不许进,不许出。”
阿蛮抱拳,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去。
谢长安看向江小鱼。
江小鱼已绕至北墙根。
铜机贴墙。
机面微震。
他蹲着,用炭笔在竹板写:“夹层厚三寸,滑道斜向下,出口距营门三百步,荒坡乱石堆。”
谢长安走近。
接过竹板。
看一眼。
还给江小鱼。
“滑道通向哪?”
“营外。”
“谁修的?”
“不是边军匠人手法。榫口太齐。是北莽工坊刻模压出来的。”
谢长安点头。
他抬脚,跨过门槛。
粮仓内光线昏暗。
粮袋堆至梁下。
封印泥印裂开。
谢长安伸手,揭起一只麻袋口。
谷粒发黑。
结块。
指尖捻开。
霉丝牵连。
他放下袋口。
转头。
“调全营旧甲。晾甲场集合。”
江小鱼应声。
快步出门。
谢长安没动。
他盯着粮袋缝隙。
一条细线垂在袋侧。
线头系着半粒粟米。
他伸手。
捏断线。
粟米落地。
他弯腰捡起。
粟米干瘪。
壳上有刮痕。
不是鼠咬。
是刀尖划的记号。
谢长安直起身。
把粟米放进口袋。
他走出粮仓。
阿蛮已在门外列队。
二十名亲卫持矛而立。
谢长安说:“器械库。”
三人同行。
不到半刻钟。
器械库门开。
江小鱼先进。
铜机扫过地面。
停在床弩旁。
弩臂裂纹处,桐油新涂。
谢长安蹲下。
取下一支箭。
箭杆弯。
尾翎霉斑呈扇形。
他抽出匕首。
削去尾翎。
露出箭杆木芯。
木芯泛黄。
有盐霜。
江小鱼递来小瓶。
倒出一点粉末。
撒在木芯上。
粉末遇湿变蓝。
“海盐颗粒。”江小鱼说。
谢长安把箭插回箭匣。
站起。
“南疆蜂蜡,树脂,快干漆。调三份。今日申时前送到。”
江小鱼点头。
从怀中掏出工具箱。
打开。
取出小锯、铁钳、牛筋卷。
谢长安走到床弩后。
看扳机簧片。
角度偏斜。
他伸手。
拨正。
咔哒一声。
簧片归位。
江小鱼立刻记录。
谢长安说:“双筋缠木。牛筋交错包弩臂。快干漆两遍。明日辰时试射。”
江小鱼写完。
抬头。
“承重提两成。卡滞减七成。”
谢长安没应。
他走向墙角。
那里堆着报废甲片。
锈蚀严重。
铆钉脱落。
谢长安捡起一片。
翻看背面。
有刻字。
“朔方监军·李”。
字迹深。
新刻。
他放下。
对江小鱼说:“甲具修复。轻损换钉。重损补铁片。今日必须出五十副。”
江小鱼合上工具箱。
“有铁匠吗?”
“有。但手艺退了。”
“让他们来晾甲场。我教。”
谢长安走出器械库。
江小鱼跟上。
阿蛮已候在门外。
谢长安说:“传令。全营甲具,一个时辰内,全数运至晾甲场。”
阿蛮领命而去。
谢长安走向晾甲场。
百名士卒已列队。
没人说话。
谢长安站在场中。
他解开自己肩甲。
卸下。
放在地上。
甲面有擦痕。
他取炭笔。
在甲面画圈。
标出三处破损。
交给江小鱼。
江小鱼接过。
分出五组匠人。
每组十人。
谢长安说:“第一组。铆钉。第二组。补铁。第三组。磨刃。第四组。浸蜡。第五组。校准。”
声音不高。
全场听得清。
没人动。
谢长安弯腰。
拾起一枚锈钉。
用布擦净。
钉入甲片。
敲实。
他抬头。
“甲不是死物。”
“是活命的盾。”
“今日修甲,也是修心。”
他起身。
取过一副旧甲。
递给最前排老兵。
老兵接住。
谢长安说:“披上。巡营。”
老兵迟疑。
谢长安看着他。
老兵咬牙。
套上甲。
甲宽大。
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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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直背。
迈步。
谢长安目送他走远。
场中静了片刻。
一名年轻士卒上前。
“将军。我……会补甲。”
谢长安点头。
递给他一把铁锤。
那人接过。
开始敲打甲片。
更多人动了。
有人搬甲。
有人递钉。
有人烧蜡。
江小鱼站在场边。
指挥匠人。
谢长安没再说话。
他走到场边水缸前。
舀一瓢水。
泼在甲片上。
水滑落。
甲面反光。
他伸手。
摸过甲片边缘。
锋利。
干净。
阿蛮回来。
“粮仓封毕。角楼已围。”
谢长安擦手。
“铜钉。”
阿蛮顿了一下。
“还在门槛缝里。”
谢长安说:“带路。”
三人回到角楼。
江小鱼取出铜机。
贴门槛。
机面亮起微光。
他蹲下。
撬开铜钉。
钉帽取下。
齿轮微露。
江小鱼用镊子夹出一颗铜珠。
铜珠中空。
内有细管。
连向地下。
谢长安问:“水源渠在哪?”
“营西三百步。”
“昼夜温差引发胀缩。”
“推动齿轮。”
“钉帽转动。”
“数字变化。”
谢长安点头。
“刻‘二’是什么意思?”
江小鱼说:“二级警戒。表示异常已确认。”
谢长安看钉帽内侧。
“朔方监军·李”。
他伸手。
把钉帽翻转。
背面无字。
他重新装好。
铜钉插回原位。
刻字“二”朝上。
谢长安起身。
对阿蛮说:“查所有监军名册。找李姓。三年内调任朔方者。”
阿蛮应声。
谢长安走出角楼。
风起。
他抬手。
按剑柄。
掌心干。
剑鞘凉。
江小鱼追上来。
“蜂蜡已调。南疆商队昨夜入营。货在西仓。”
谢长安说:“运来。”
“床弩加固,今夜开工。”
“甲具修复,明早辰时前,五十副交验。”
江小鱼点头。
谢长安停步。
看晾甲场。
士卒仍在忙碌。
有人递锤。
有人递钉。
有人扶甲。
谢长安说:“明日辰时。试射床弩。”
“晾甲场。列阵。”
江小鱼记下。
谢长安继续走。
走到场边。
他弯腰。
捡起一块碎甲。
甲片边缘卷曲。
他用拇指抹过。
卷边平了。
他直起身。
把甲片递给身边士卒。
士卒愣住。
谢长安说:“补好它。”
士卒接过。
低头。
开始敲打。
谢长安往前走。
阿蛮跟上。
江小鱼落后半步。
谢长安忽然停住。
他左手按剑。
右手抬起。
摊开。
掌心向上。
一粒粟米躺在那里。
壳上刮痕清晰。
他盯着。
没动。
风停。
粟米不动。
谢长安手指收紧。
粟米被握进掌心。
他没松开。
也没再走。
阿蛮和江小鱼停下。
没人说话。
谢长安站着。
掌心汗未出。
粟米硌着皮肉。
他闭眼。
再睁。
目光扫过晾甲场。
士卒抬头。
与他对视。
谢长安开口。
声音很轻。
“谁刻的?”
没人回答。
他没等。
手仍摊着。
粟米在掌心。
他没收。
也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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