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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蓬莱之邀
    烛火熄了。

    谢长安没动。

    墨滴在纸上,落在“禁地”两个字中间,黑了一块。他盯着那片墨迹,手指还握着笔杆,指节发白。

    门被推开一条缝。

    秋棠走进来,脚步轻,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她把卷宗放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东海有异光三日不散,蓬莱使者乘云舟入京,已至宫门外。”

    谢长安抬头。

    “人呢?”

    “在偏殿候见,青玉道袍,手持浮尘,自称奉宗主之命而来,邀你参加‘赏丹大会’。”

    谢长安放下笔,纸上的地图还没收起。他问:“说了什么?”

    “问你年岁、生辰八字,有没有引气入体,灵根纯度如何。”秋棠顿了下,“话是客气的,但每句都往根子上探。”

    谢长安明白了。

    不是邀请,是查探。

    他想起江小鱼提过的事——十年前北疆有个孩子被蓬莱带走,八岁,灵根上等,之后再无音讯。当时只说仙缘得渡,实则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母后见了?”

    “已经接见了。”

    内殿。

    慕清绾坐在主位,面前站着那位使者。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蓬莱一脉,敬仰大晟国运昌隆,听闻贵国皇子天资卓绝,特遣我来,诚邀少主赴东海一聚,共参大道。”

    慕清绾端茶未饮。

    “多谢美意。只是我儿尚在启蒙之年,文未成,武未就,更未曾拜入任何门派。修行之事,自有皇室安排,不敢劳烦仙宗费心。”

    使者微笑:“灵根优异者,早修一日,便多一分机缘。若错过良时,恐损天命。”

    “天命自有归处。”慕清绾轻轻放下茶盏,“我儿生于九州,长于宫闱,所学所修皆依祖制。外法虽高,不合本心,强求反伤根基。”

    她说完,抬手示意。

    秋棠上前,捧出三件礼。

    “这是回赠之物,请代为转交蓬莱宗主。”

    使者接过。

    第一件,千年雪莲,西域进贡,寒地所生,百年一开。

    第二件,机关飞鹤,江小鱼亲手所制,能自行飞行三日不坠。

    第三件,安神丹一瓶,白芷炼制,专治心神不宁。

    使者脸色微变。

    雪莲表敬,飞鹤示技,安神丹……是在说,你们所谓的丹药,不过如此?

    但他仍笑:“公主厚礼,必当亲呈。”

    “请。”慕清绾起身,语气不变,“恕不远送。”

    使者退出大殿。

    风起,帘动。

    慕清绾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秋棠进来,低声禀报:“使者收礼时手抖了一下。出了宫门就召云舟离去,未再多言。”

    慕清绾点头。

    “盯住他们。”

    “已在监视名单中。”

    东阁密室。

    谢长安听完秋棠复述,一句话没说。

    他翻开《监天司卷宗·海外篇》,纸页泛黄,字迹工整。

    蓬莱仙宗,位于东海深处,据传已有千年传承。不涉凡政,却常向各国王族发出邀请。近五十年,共邀二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失踪,九人性情大变,仅六人安然归来。

    归来者皆闭口不谈经历。

    卷宗最后一页写着:所谓“赏丹”,实为试炼。灵根佳者留,余者赐丹归。丹药可增修为,亦可种念控心。

    谢长安合上书。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结盟,是筛选。

    他们要找的是容器,不是弟子。

    他低头看自己手心。刚才握笔太久,掌纹都被压红了。

    “他们想知道我能承受多少。”他说。

    “现在他们知道了什么?”

    “我还活着,会写字,懂礼数。”谢长安冷笑,“但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秋棠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啊?”

    “让他们以为我没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谢长安靠向椅背,“母后拒了邀约,是守住第一步。接下来,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不重要。”

    “可你是重要的。”

    “正因为重要,才不能急。”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能给他们什么假象?

    何时能反过来查他们?

    写完,他停笔。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问号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只是蓬莱。

    西域的天珠还在密柜里,纹路每日都在变。迦叶寺的人等着他“上钩”。而蓬莱又来试探资质。南荒妖气最近也频繁异动,据说是万妖岭内部争斗,但谁又能确定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是棋子,也是棋手。

    但现在,他还太小。

    力量不够,势力未稳,凤冠残片沉在体内,只偶尔发热,远未觉醒。父亲的真龙气运护不了他一辈子。阿蛮和寒梅再忠心,也不能替他思考。

    他必须看清每一方的目的。

    然后,找到破局的线。

    “风行驿还能查到更多吗?”他问。

    “可以。”秋棠递上新情报,“蓬莱近五年向七国王子发过邀请。四人失踪,三人归来后性情大变,其中两人回国即发动政变,失败被废。另一人终日诵经,不再理政。”

    谢长安记下了。

    “把这三条都标红。”

    “你要对付他们?”

    “现在不行。”他摇头,“但我可以准备。等他们再来,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九州全境,外加四海。他用朱笔在东海画了个圈,写下“蓬莱”二字。

    又在西境画圈,写“迦叶寺”。

    南荒、北莽、深海鲛人国……一个个名字被标注。

    他在中间写下一个字:中。

    大晟在此,他在其中。

    “他们都在看我。”他说,“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但别忘了——”

    他转身,眼神沉静。

    “我看他们,也一样。”

    秋棠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夜过后,谢长安不再是那个只在校场指点比武的少年了。

    他已经站在风口。

    外面天还没亮。

    东阁灯火未熄。

    谢长安坐回案前,重新打开《海外篇》,翻到蓬莱那一页。他取出一张空白纸,开始抄录所有相关记录。

    姓名、年龄、出身、受邀时间、后续结果。

    一字不落。

    秋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退出去。

    门关上。

    屋内只剩他一人。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忽然,他停下。

    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点微光,像是云层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动。

    笔还在手上。

    墨水干了,笔尖卡住下一个字的第一划。

    他的眼睛盯着那道光,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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