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残片还在发烫,慕清绾盯着影骑递来的那只鞋。鞋底沾着泥,断肠草的根须露在外面,干枯发黑。
她抬手按住腕间的残片,闭眼一瞬。没有画面浮现,但那股热意顺着血脉往上爬,停在太阳穴处,轻轻跳动。
秋棠站在门外,等她的命令。
“调一套药奴的衣服来。”她说,“要旧的,带补丁。”
秋棠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件灰褐色粗布衣,袖口磨破,领口有烧焦的痕迹。还有一小罐膏状物,颜色浑浊。
“江小鱼给的。”秋棠低声说,“能改脸型,三日内自然脱落。”
慕清绾接过膏体,抹在脸上。皮肤开始发紧,颧骨微微下陷,鼻梁变塌,嘴角向下一垂。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已经不像自己。
声音也得变。
她含了一块压舌石,喉间震动时变得沙哑低沉。
换上衣服,披上斗篷,把脸遮住大半。背上一个破竹篓,里面装了几把杂草和两块干饼。她是流落民间的采药女,因疫病丢了差事,听说西郊义医堂收人,便一路寻来。
天刚亮,雾未散。她沿着漕河支渠走,脚踩在湿泥上,留下浅浅印子。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处荒宅,墙倒屋塌,门框歪斜。这是她事先选好的藏身点。
她闪身进去,蹲在断墙后。
从这里能看到废弃驿站的后门。那地方看着破败,可她知道,有人在守。
她将凤冠残片贴在手腕内侧,开启低度“破妄溯源”。视线穿过雾气,落在地面几堆碎石上。那些石头排列无序,但她看出不对劲——东南角三块呈三角,中间一块略高,是监听阵眼。西北野蒿丛里埋着蛊铃,细线连到祠堂屋檐下。
江小鱼教过她怎么避开。
她捡起一颗小石子,甩手扔向东南方。石子落地,发出轻响。监听阵眼感应震动,东南角的守卫立刻转头查看。
就是现在。
她起身翻墙,落地无声。绕过蒿草区,贴着墙根前行,三十步后抵达半塌的祠堂。门虚掩着,门缝插着一根桃木签,上面画符。
她没碰门,从侧面塌陷处钻入,躲进梁柱后的阴影里。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整齐。正厅供着一块牌位,字迹模糊,只看得清“先贤”二字。两侧摆着长桌,桌上放着陶碗、竹简、油灯。几个穿灰袍的人低头写字,没人说话。
她屏住呼吸,趴在横梁上。
过了片刻,两个低阶成员从密室方向走出来。一人提灯,一人抱册。
“赵成今晚来核验药单。”前面那人说,“丙字库出的‘相思烬’,三斤整。”
后面那人点头:“签收人是他,火漆印也对。只是……这量比上月多了半斤。”
“少问。”前面那人压低声音,“你我只管记账。东西送去王府,自有他们操心。”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忽然抬头。
慕清绾立刻低头,不动。
那人环顾一圈,又收回目光。“风有点怪,像是有人动过。”
“许是老鼠。”另一人不耐烦,“快走吧,晚课要开始了。”
两人离开后,她才缓缓松气。
他们提到赵成,也提到“相思烬”送往王府。这是直接证据。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无人返回,轻轻滑下横梁,躲进旁边的杂物间。屋里堆满旧物:烂席子、破筐、空坛子。她在一堆账本里翻找,手指快速掠过纸页。
终于摸到一张残笺。
上面写着:“丙字库出‘相思烬’三斤,付王府典药房赵某签收”,下面盖着火漆印,虽模糊但仍能看出轮廓,与她之前见过的王府文书印相似。
旁边还有一张手绘图,线条简单,却是多条秘密通道。一条通往北岭关,一条指向蓬莱旧港,第三条与江小鱼勘察的地下暗道完全吻合。
她没拿走原册,只将残笺折好,藏进袖中夹层。
正要退出,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退回角落,蜷缩身体。两名灰袍人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刚才好像有人动过这些册子。”
“许是你记错了。这种地方,谁会来?”
“也是。底层药奴都不识字。”
两人嘀咕几句,出门离去。
慕清绾没立刻跟上。她在墙上找到一道缝隙,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颜色偏红,混着某种香料气味。这不是普通泥土。
她记住了。
现在必须离开。
她从后窗翻出,落地时踩到一片瓦,发出脆响。
院外立刻传来喝问:“谁在那里!”
她转身就跑,贴着墙根疾行。身后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
她原路返回不可能。守卫已封锁前门,还有两人爬上墙头张望。
她拐进一条窄巷,发现尽头是死路。
停下喘息,脑子飞转。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旁边柴堆。干草遇火即燃,浓烟升起。
院内守卫喊起来:“后院起火!快救火!”
追兵掉头往回跑。
她趁机跃上隔壁矮墙,踩碎一片檐瓦,故意发出声响。追兵果然分出一人朝那个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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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地,沿小径狂奔两里,终于看到废弃磨坊的轮廓。
秋棠站在门口。
她冲过去,把残笺交给对方。
“传讯江小鱼。”她喘着说,“赵成今晚会出现,盯死他。另外查丙字库账目来源,追‘相思烬’原料产地。”
秋棠点头,立刻写下密信,绑在鸽腿上放飞。
“你受伤了?”她突然问。
慕清绾这才发觉左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是翻墙时被碎砖划破的。
她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
“没事。”
远处传来犬吠。
“他们发现失窃了。”秋棠说,“有三个人往这边搜。”
“走另一边。”她说,“别用常路。”
两人绕过水塘,穿过一片芦苇地。脚下的泥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被拖住。
走到一半,慕清绾忽然停下。
她闻到了味道。
淡淡的腐草味,混着一丝甜腥。这是“梦引”的辅料,她在抚孤所档案里见过配方记录。
她蹲下,扒开浮泥。
底下是一截竹管,只有拇指长,密封着。拔开一看,里面是黑色药丸。
她握紧竹管。
这不是随便丢弃的东西。是有人故意埋在这里,作为标记。
她站起身,看向芦苇深处。
那里有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孩子踩的。
脚印通向水塘中央的一块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破碗,碗底残留着黑色粉末。
她没再往前。
这不对。
药奴不会来这里。孩子更不可能。
她回头看向秋棠:“通知所有人,撤出西郊据点。从今日起,任何未经确认的联络信号一律视为陷阱。”
秋棠皱眉:“你是说……他们在反向钓鱼?”
“不止。”她说,“他们在用人命做饵。”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台。
破碗边,有一滴新鲜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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