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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地窟索影,旧地血痕
    通风道内熟悉的阴冷、潮湿和土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林逸并不久远却异常清晰的恐怖记忆。通道依旧狭窄逼仄,仅容一人躬身通行,粗糙的石壁在微光石极其黯淡的光晕下,投出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无数潜藏的手臂。

    林逸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依靠记忆和微弱的光线,辨认着方向和岔路。他的左臂在进入这压抑环境后,伤口深处的悸动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像是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所引动,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令人不安的感觉,全神贯注于带路。

    赵铁柱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后腰,既是支撑,也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巴图紧随赵铁柱,他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敏锐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前后左右。四名风羽卫则分布在队伍中段和末尾,保持着战斗队形,手中的强弩和刀剑蓄势待发。

    通道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衣料偶尔摩擦石壁的细微声响。空气中除了原本的土腥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血腥、金属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越往里走,这股味道就越明显。

    林逸的心渐渐提了起来。这气味,与他上次逃离时闻到的匠窟味道很像,但又似乎更加……新鲜?难道匠窟还在运转?或者……发生了别的变故?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方有情况,同时放慢了脚步。

    前方通道开始略微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更加污浊,那股混合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微光石的光晕照见,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拖拽的痕迹和零星的血迹,颜色暗沉,但似乎并不算陈旧。

    突然,走在队伍末尾负责殿后的那名风羽卫猛地停下,竖起耳朵,同时向侧前方打出一个急促的警戒手势——有动静!从前方通道拐角后传来!

    所有人瞬间停下,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武器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某种动物在痛苦地喘息,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林逸和赵铁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不像是正常的矿工或守卫。

    赵铁柱对最前方的那名风羽卫弩手使了个眼色。弩手会意,悄无声息地取下强弩,将一支普通弩箭(非剧毒,避免暴露)扣上弦,然后如同壁虎般贴着石壁,缓缓向拐角处挪去。

    他靠在拐角边缘,极其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只一眼,便迅速缩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用手势快速向赵铁柱描述:拐角后是一段稍宽的通道,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矿工服,身体扭曲,正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那种痛苦的喘息声。他的脸上、手臂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青灰色斑块和溃烂,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隐隐有红光闪烁!更远处,通道尽头似乎有光亮和人影晃动!

    又是一个“疯血”中毒者!而且看起来是刚发作不久,还未完全失去理智,但正在迅速滑向怪物深渊!远处的人影和光亮,说明他们距离匠窟或者某个有人的区域已经很近了!

    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正在异变的人,否则他的动静可能引来守卫,或者他彻底发狂后也会成为巨大的麻烦。

    赵铁柱看向那名弩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那中毒者的头部。

    弩手点头,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猛地从拐角闪出,手中强弩几乎在瞬间激发!

    “噗!”

    弩箭精准地贯入地上那人的眉心。抽搐戛然而止,喘息声也消失了。

    弩手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死亡,然后将其拖到通道一侧的凹陷处,用一些碎石和杂物匆匆掩盖。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但众人的心情却更加沉重。这里已经开始出现新的中毒者,说明矿场的污染在加剧,或者“灰影”的实验可能有了新的进展?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赵铁柱压低声音,眼神中杀意凛然。

    队伍绕过拐角,空气中那股腐败和血腥味更加浓烈。远处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是火把的光晕,还能听到隐约的、模糊的交谈声和金属敲击声。

    他们正在接近匠窟区域。

    林逸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辨认出,前方应该就是匠窟外围那条堆满杂物的通道,匠窟的入口就在左侧一个更大的洞口后。

    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和赵铁柱、巴图以及一名风羽卫,极其小心地摸到那堆杂物附近,躲在阴影里,探头向匠窟入口内望去。

    匠窟内的情况,让林逸倒吸一口凉气!

    与他上次逃离时相比,这里似乎经过了一番“整顿”。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提炼炉竟然还在燃烧!炉火虽然不旺,但显然没有彻底熄灭。炉膛周围,几个穿着工匠服饰、但眼神麻木、动作僵硬的人,正在机械地添加着某种黑色的燃料块(可能是煤或某种矿物),并用长铁钳翻动着炉内隐约可见的暗红色物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焦糊、金属和那股独特腥甜的气味。

    匠窟内多了几个简易的、用原木和皮革搭建的工棚,里面似乎堆放着更多开采出来的红髓原矿和一些半成品。匠窟另一侧,原本堆放工具和杂物的角落,此刻竟然用粗大的木栅栏围出了一片区域,里面或坐或躺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绝望的囚徒,从装束看,既有异族人,也有大周百姓!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有些人身上已经出现了青灰色的斑点,显然也被红髓毒侵蚀不浅。两个手持皮鞭、神情倨傲的看守在栅栏外来回踱步。

    更让林逸心惊的是,在匠窟靠近深处(通往头目居所和通风竖井方向)的入口处,增加了两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守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与“灰影”杀手的风格极其相似!显然,经过上次林逸等人的逃脱和破坏(尽管当时主要破坏在囚牢和外部),这里的警戒加强了。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匠窟仍在运作,且有“灰影”正规守卫。那些麻木的工匠和囚徒,恐怕也已经被深度控制或毒害,难以作为争取对象。

    “守卫不多,但位置关键。”赵铁柱低声道,迅速判断形势,“两名看守容易解决,但入口那两个‘灰影’守卫不好办,一旦惊动,可能引来更多人,或者触发警报。”

    “必须同时解决,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林逸补充道,他指了指匠窟顶部垂下的、纵横交错的钟乳石和支撑木架,“或许可以利用那里。”

    赵铁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那名擅长弓弩和潜行的风羽卫。那汉子观察了一下匠窟顶部的结构,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微微点头,用手势表示:可以尝试,但需要有人吸引那两名“灰影”守卫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瞬间。

    巴图突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栅栏区附近的一个阴影角落,做了个投掷和制造声响的动作。

    他想去那边制造小动静,引开守卫的注意。

    风险很大,一旦被提前发现,巴图可能陷入重围。

    但时间紧迫,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铁柱略一犹豫,看向林逸。林逸看着巴图眼中决绝的火焰,点了点头。巴图熟悉这里,且身手敏捷,或许能行。

    “小心。”赵铁柱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巴图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然后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借着匠窟内光线明暗交替和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向预定的位置。

    所有人屏息等待着,手指扣紧了武器。

    几息之后,栅栏区附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小石块滚落的声音。

    入口处的两名“灰影”守卫几乎同时警觉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是现在!

    匠窟顶部阴影中,那名风羽卫弩手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探出身,手中强弩连续两次轻震!

    “噗!噗!”

    两支弩箭,在火把光晕几乎无法照亮的昏暗顶部,划出致命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两名“灰影”守卫因转头而暴露的颈侧动脉!

    两人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铁柱和另一名风羽卫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从藏身处扑出,直扑那两名背对入口、还在张望的持鞭看守!刀光一闪,血花飞溅,两名看守也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匠窟内那些麻木的工匠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转头看向入口处倒下的身影。

    巴图也迅速从阴影中退回。

    “控制工匠!封锁入口!”赵铁柱低喝。

    风羽卫和斥候兄弟立刻行动,两人持弩警戒入口通道,两人迅速上前,用刀锋和冰冷的目光,将那几个呆滞的工匠逼到角落,低声喝令他们不许出声。这些工匠似乎早已被恐惧和毒害磨灭了意志,面对突然出现的杀戮者,竟然只是瑟瑟发抖,毫无反抗或呼喊的意图。

    栅栏内的囚徒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希望光芒。

    林逸迅速扫视匠窟,目光锁定中央的提炼炉和那几个堆满红髓原矿和半成品的工棚。

    “赵大哥,按计划,先毁炉和燃料!”他急促道。

    赵铁柱点头,和一名风羽卫迅速冲向提炼炉,将随身携带的高效燃烧剂和爆破物,塞入炉膛通风口和附近的燃料堆中,点燃了引信。引信嘶嘶作响,迅速缩短。

    “所有人,退到入口通道!”赵铁柱大喊,同时示意风羽卫将那些工匠也驱赶过去。

    林逸则快步走向栅栏,用短剑砍断门锁,对里面惊恐又期待的囚徒们低喝道:“想活的,跟上!别出声!”

    囚徒们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栅栏。

    就在众人刚刚退入入口通道,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匠窟范围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灼热的气浪,从匠窟中央猛然爆发!提炼炉被炸得四分五裂,炉火和燃烧的燃料四处飞溅,瞬间引燃了附近的工棚和杂物!浓烟和刺鼻的气味滚滚而出!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毫无疑问会惊动整个矿场!

    “快走!按计划路线!”赵铁柱厉声吼道,一把拉住还在指挥囚徒的林逸,率先朝着匠窟深处、那条通往通风竖井的通道冲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滚滚浓烟,以及被彻底惊动的、从矿场各处传来的尖锐呼哨和纷乱的脚步声!

    猎杀,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演变成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逃亡!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头目居所和核心证据,还隐藏在矿场更深处、更危险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