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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遗迹探险2
    小嬴稷这一组冲得最深。

    巷子尽头是一处坍塌的庭院,四面的柱廊只剩下了柱础,像一排排被锯断的树桩,沉默地立在泥沙里。庭院的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细小的、羽毛状的藻类,在探照灯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

    庭院的中央,是一幅巨大的拼贴图案。

    那图案不是嵌在地面上的,而是地面本身就是图案。无数颗指甲盖大小的彩色石块——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被精确地镶嵌在石板里,拼成了一幅画。嬴稷蹲下来,探照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把图案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圈一圈的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后漾开的涟漪。

    波纹的中心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空洞。洞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放了很久,被人用手摸过无数次,然后有一天被拿走了。

    “这是不是就是宝藏?”嬴稷说。他的声音从闷闷的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些郁闷。

    【不一定,但应该算得上值钱。】林觉依据经验判断。

    小嬴稷把手伸进空洞里,洞不深,刚好够他的整只手掌没进去。底部积了一层细细的沙,沙很软,像碾碎了的贝壳。他的指尖在沙里摸索,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石头的触感是粗糙的;不是贝壳,贝壳的触感是有纹路的。这个触感是冰凉的、光滑的,像冬天里握过的一枚玉璧。

    他把它捞了出来。

    是一枚铜币。

    比他的手掌小一圈,圆形的,边缘有一圈凸起的棱。铜币的一面刻着层层叠叠的、细密如鱼鳞的波纹,像风刮过海面时留下的痕迹。另一面刻着一只三叉戟,戟尖朝上,两侧的叉齿微微弯曲,像两只张开的翅膀。

    铜币的表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铜锈,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老树的树皮。但三叉戟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戟尖锋利得像还能刺穿什么。嬴稷把它举到探照灯前,光穿过海水照在铜币上,那绿色的铜锈在水光中泛出一种幽幽的、古老的光,像深秋林子里的青苔被雨打湿后的颜色。

    “宝藏!”嬴稷举着铜币,眼睛在头盔里亮得像两颗星,“林觉你看!我找到宝藏了!”

    林觉游过来,探照灯的光和嬴稷的汇合在一起,把铜币照得通亮,他仔仔细细看了一会【这应该不是灵尔希所说的宝藏,而是当时的货币。】

    “啊....这样啊。”嬴稷有些遗憾地把铜币攥在手心里,又张开,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一只捧着松果的松鼠。

    【虽然不是宝藏,但也是个收获,应该是可以带回去的。】林觉笑眯眯地安慰小嬴稷。

    “带回去?我们不是在虚拟游戏?”小嬴稷有点疑惑。

    【虽然是虚拟世界,但这里能找到的东西现实里都是有的,所以也叫虚拟拟真。之前爬山画画的时候不是就说了画可以带回去纪念吗?】林觉轻轻敲了敲小嬴稷的头盔提醒他。

    “对哦!那太好了!”小嬴稷高兴极了“可是这个放哪里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潜水服从脖子到脚踝包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口袋,没有袖子,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他想了两秒钟,然后把铜币塞进了左手手套和手腕之间的缝隙里。

    潜水服的面料感觉到了异物的存在,生物材料自动弥合了那道缝隙,把铜币牢牢地卡在那里,不松不紧,刚好不会掉出来,也不会硌手。嬴稷拍了拍左手腕,感受着铜币在手套下面那道硬硬的、圆圆的轮廓,满意地笑了。

    “好了。”他说。

    他的注意力从铜币上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条橙白相间的小鱼从他俩之间穿过去。那条鱼小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橘子瓣,摆着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尾鳍,不紧不慢地游向庭院角落里的一丛海葵。

    海葵长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基座上。那丛海葵是浅紫色的,触手的尖端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粉。它的触手细细密密的,像几千根丝线在水流中轻轻摇摆,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片正在呼吸的草地。

    橘瓣小鱼一头扎进了那片紫色的草地中央,消失在了触手的密林里。过了几秒,它又从另一侧钻了出来,嘴巴里叼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食物残渣还是小石子。它叼着那块东西游了两圈,又钻回了海葵丛里。

    嬴稷凑过去看那丛海葵。探照灯的光照在上面,紫色的触手在光下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荧光的紫,像用薄琉璃拉成的丝。他能看见触手表面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刺细胞,每一颗都小得像针尖,在水流中微微颤动,随时准备捕捉任何不小心碰到的猎物。

    他把手指伸了过去,在离触手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有再把手指往前伸,但也没有收回来。他就那样悬着,感受着海葵触手摆动时带起的那一小股水流,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在海葵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指尖拨动的水流让那丛海葵的触手集体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像一片草被风吹弯了腰。小鱼从海葵丛里探出头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了嬴稷一眼,又缩了回去。

    嬴稷笑了。

    然后他看见了海葵根部那个石质的基座。

    那基座原本应该是柱子的一部分,柱身断裂后横在地上,成了一个天然的台子。海葵就附着在台子的顶面上,像一盆被精心摆放的花。台子的侧面刻嵌着金属的字。

    嬴稷凑近了一点,探照灯的光照在那些字上。

    那是一行由四个螺旋状符号组成的词,每一个符号都用一根细长的、金黄色的金属条弯折而成,嵌在石面的凹槽里。金属的表面被海水腐蚀出了一层暗灰色的氧化膜,但透过那层膜,底下依然有金光在闪,像一双躲在面纱后面的眼睛。

    海百合的钙质外壳从上方垂挂下来,像一道石灰质的帘幕,遮住了大半的刻字,只露出最左边的一个符号。那个符号是一个螺旋,从中心向外绕了三圈,最外圈的末端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的尖端分了一个小小的叉。

    嬴稷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完全看不懂。

    “林觉,你知道这写的是什么吗?”他指着那些个字符,头也不回地问。

    林觉游过来,探照灯的光从另一个角度照上去,把那个螺旋符号的每一道弯折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清楚,星际里种族很多,每个种族都有各种的文字与文明。但看样子应该是栖虞族的文字吧。】林觉说。

    小嬴稷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从海葵前面游开了。

    他游到了庭院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排低矮的石台,大概到他的腰部那么高,沿着庭院的边缘一字排开。石台的数量是七个,每一个的尺寸都差不多,台面微微凹陷,像一张张小小的桌面。石台的材质和地面的石板不一样,是一种发黄的、带着细密纹理的石材,像被压扁了的蜂蜜。

    台面上曾经可能摆着陶罐。但只有三个上面还有陶罐。另外四个空空荡荡,台面上只留下圆形的、被水藻覆盖的印记,像四只闭上的眼睛。

    有陶罐的那三个石台,每一个上面放着两个罐子。一大一小,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罐子的封口早就腐朽了,罐口敞开着,像一只只张开的嘴,无声地对着幽蓝的海水说着什么。

    嬴稷趴在石台边,探照灯的光照进最近的那个大罐的罐口。

    罐子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沉积物填满了罐子的大半截,表面凹凸不平,像凝固了的奶油。从那层沉积物里,长出了几株珊瑚虫。

    羽毛状的、粉色的珊瑚虫。

    它们的触手从罐口探出来,像一束被遗忘了四千年的花。每一根触手都是一根细如发丝的粉色管子,管子的末端分叉成两瓣、三瓣、四瓣,像一朵朵极小的、正在盛开的花。那些“花”在水中轻轻摇摆,一张一合,像在呼吸,又像在说话。

    他把探照灯的光移向了第二个陶罐。

    这个罐子比第一个小一些,罐身的颜色也不一样,是一种发黑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深灰色。罐身上绘着图案,线条用某种白色的颜料勾勒,在深灰色的罐身上格外醒目。

    那些图案是跳舞的人。

    很多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人的轮廓很简单,一个圆形的头,一条竖线的身体,两条斜线的胳膊,两条分开的线是腿。

    圆圈的中心,站着那个人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头上多了一个三角形的冠,手里举着一个东西,顶端有三个叉。

    嬴稷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不再问了,把注意力转向了第三个陶罐。第三个罐子是最小的,只有他的脑袋那么大,圆滚滚的,像一个被压扁了的球,罐口被一块圆形的石板盖住了。

    他把探照灯的光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照进去。

    罐子里有眼睛。

    冒着绿光,正对着光的方向看过来。

    “啊——”嬴稷吓得往后弹了半尺,后脑勺撞上了林觉的胸口。林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把探照灯对准了那个罐口。

    盖子在光线下缓缓移动,从罐口滑落到地上。

    一只软体生物从罐子里爬了出来。

    它只有鸡蛋那么大,八条腕足还没有嬴稷的手指长,身体是半透明的淡粉色,能看到里面那些细细的、像血管一样的线条。它从罐口翻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一条腕足先搭在罐沿上,然后第二条,第三条,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朵花一样从罐口绽放出来。

    它趴在罐沿上,两只长方形的瞳孔,横着在头部两侧,像两扇窄窄的窗户,直直地看着嬴稷。

    嬴稷也愣愣看着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诡异的生物。

    【那是小香章,还挺好吃的。】林觉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小香章放下腕足,从罐沿上滑了下去,八条腕足在石台上一伸一缩,推着它往石台的边缘移动。

    它在石台边缘停了一下,转身,那两只长方形的瞳孔的眼睛又看了嬴稷一眼。然后它纵身一跳,融进了黑暗的海水里,消失在一堆坍塌的石块之间。

    【好了别看了,好奇的话等回去了可以烤来吃,食材库里应该有。】

    小嬴稷无语地看了一眼林觉,他只是没见过不是想吃。

    小嬴稷转过身,把探照灯的光照向庭院更深处。那里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不是探照灯的白光,而是一种暖暖的、金黄色的光。

    “林觉,那边有光。”

    林觉也已经看见了【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游进了那条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螺旋状的纹路,在探照灯的光下像是在缓缓转动,像一墙的谜语,等着有人来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