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让他明白，乱吃东西，是会拉肚子的。”
陆寒这句话说得平淡，像是在决定晚餐后要不要吃点水果。
钱明那张肥脸上的肌肉，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看陆寒，又看看屏幕上那个刚刚把石头当面包啃了的倒霉蛋，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您这……也太损了！不过我喜欢！”他一拍大腿，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因为这个恶趣味的计划而兴奋起来，“就该让他知道知道，饭可以乱吃，石头，不行！”
周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出现裂纹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在飞速地闪烁，计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连锁反应。
“这是最优解。”他冷静地开口，像是在分析一笔交易，“通过一个高调的，带有强烈负面反馈的案例，将‘违背物质构成’这个概念，与‘痛苦的生理反应’强行绑定。这比单纯的科普，能更高效地瓦解初始信念的吸引力。”
一个生动，形象，甚至……有点味道的教训。
“他需要一个教训，世界也需要。”陆寒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倒霉蛋的特写画面上，“零号，锁定目标，代号‘食石者’。把关于‘人体消化系统’和‘硅酸盐化学性质’的所有数据，定向，高强度，投射给他。”
那部卫星电话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简单的“oK”。
“周全，你们的任务变了。”陆寒转头看向他那群已经重新振作起来的员工，“忘了宏观的‘物质构成’，现在，把你们所有的信念，都集中到一件事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石头，不能被消化。强行食用，会导致剧烈的，不可逆的，肠道排异反应。”
“是！”几十个声音，异口同声，带着一种找到了新方向的兴奋。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那股无形的信念之力，不再是弥散的，而是凝聚成了一根看不见的毒针，精准地，扎向了远在几公里外，那个还在回味“面包”香气的年轻人。
陆寒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有，这个排异反应，要快，要猛。最好……能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
钱明笑得更欢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那副壮观的场面。
……
纽约，中央公园。
那个刚刚吃下“面包”的年轻人，正躺在草地上，享受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被超强引力压在地上的濒死体验，已经被那块神奇“面包”带来的饱腹感和温暖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这个新世界的真谛。只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绞痛，从他的胃部，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感觉，不像是普通的肚子疼。那感觉，像是有个人，在他的胃里，点燃了一串鞭炮。
那块温热的“面包”，在他胃里，重新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冰冷，坚硬，棱角分明。胃酸徒劳地冲刷着硅酸盐的结晶体，发出的不是消化酶的信号，而是最原始的，异物入侵的警报。
“呃……”
年轻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蜷缩成了一只虾米。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化学战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对“石头变面包”啧啧称奇的路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他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是那个面包有问题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双眼通红，脸上是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他捂着肚子，用一种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公园里那个唯一的公共卫生间，狂奔而去！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不可名状的，带着特殊气味的痕迹。
那股味道，辛辣，刺鼻，混合着胃酸和某种矿物质被强行加热后的古怪焦糊味，像一颗无形的生化炸弹，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的区域。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路人，当场就吐了。
整个公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冲向厕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他啃了一半的，“面包”。
那块“面包”，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金黄色的，疏松的表皮，正在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坚硬的，灰扑扑的，鹅卵石的模样。
一个胆子大的，捏着鼻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头。
“当。”
一声清脆的，属于石头的，坚硬的声响。
真相，不言而喻。
那个女人，那个“传教”的女人，脸上的慈悲微笑，彻底凝固了。她看着那块石头，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让人永生难忘的味道，她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战争堡舍”内，一片欢腾。
“干得漂亮！”钱明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那盘金枪鱼都跳了一下，“这效果，比放一百遍科普片都有用！我敢打赌，现在全纽约的人，就算饿死，也不敢再打石头的主意了！”
那些年轻的分析师们，也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这种亲手“修正”世界的快感，比在期货市场上赚一个亿，还要来得刺激。
只有周全，依旧冷静。他指着屏幕：“负面案例已经建立。但‘源头’还在。那个女人，她的‘传教’信念，并没有被根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屏幕上那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女人身上。
“是时候，让她上岗了。”
陆寒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他走到苏沐雪身边，牵起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她的核心信念，是‘传播真理’，并且享受因此带来的，被众人仰望的满足感。”陆寒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自己改写的程序，“我们不需要摧毁她的信念。我们只需要……替换掉她脑子里的‘真理’。”
他看向周全。
“零号，准备第二套方案。目标，代号‘传教士’。”
“将我们刚刚验证过的，关于‘物质构成’和‘消化系统’的全部数据，打包成一个……‘神启’资料包。”
“周全，你们配合。用你们的信念，为这份‘神启’，披上一层神圣的，不容置疑的光环。让她相信，这，才是她真正应该传播的，至高无上的真理。”
周全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惩罚，不如转化。
毁灭，不如利用。
把敌人，变成自己最狂热的信徒。这才是老板的风格。
“明白！”
命令，被迅速执行。
公园里，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心赐予的“神粮”，会带来如此可怕的后果。难道，是她的信仰，不够虔诚？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的脑海中，那个一直指引着她的，温柔而神秘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是在用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方式，向她灌输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Sio?…Al?o?…caco?…
h?o + co? ? h?co?…
一个个冰冷的化学式，一段段严谨的生物学知识，像一道道创世的惊雷，劈开了她那片由“万物皆可转化”构筑起来的，混沌的认知海洋。
她看见了原子的结构，看见了分子的链接，看见了蛋白质的折叠，看见了dNA的双螺旋。
她看见了石头，就是石头。
她看见了面包，就是面包。
她看见了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拉肚子。
女人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不是恐惧，也不是崩溃。
而是一种，大彻大悟的，狂喜！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不是虚无缥缈的转化，而是这背后，严谨到令人战栗的，宇宙的秩序！
她，作为神的使者，之前，传错了福音！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的，狂信徒的火焰。
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恶臭和惊吓而不知所措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神圣使命感的，洪亮的声音，开始了她全新的，第一次的，科学布道。
“愚昧的人们啊！”
“你们看到的，不是惩罚，是启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向我们揭示宇宙的真理！”
“那就是——化学！”
“战争堡舍”里，钱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振臂高呼，开始向路人科普“元素周期表”的女人，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寒，则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头对苏沐雪笑了笑。
“你看，我说过，世界需要一个女王，来传播知识。”
苏沐雪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然而，就在此时，周全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指着屏幕的另一个角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老板……你看那里。”
陆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公园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看那个正在拉肚子的倒霉蛋，也没有看那个正在激情布道的新晋“科学女王”。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空间，仿佛正透过屏幕，与指挥室里的陆寒，对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然后，他当着镜头的面，轻轻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零号的紧急警报，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屏幕上，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核心规则被修改！】
【目标‘食石者’体内，未消化的硅酸盐物质，正在……转化为……高纯度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