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战场的硝烟，渐渐平息。
那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七阶哥布林融合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碎肉，黑色的血液在干裂的大地上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那个男人，却干净得像是个刚刚踏青归来的旅人。
他缓缓收回了大剑，转过身，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夏亚，随后，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却格外宽厚的手。
“上次一别，已经是三年之前了吧？”
东之勇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穿透了荒原的风声。
夏亚看着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并没有犹豫，大步上前，用力地握住了那只手。
“才三年吗？”
夏亚笑着反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毕竟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精彩。”
“呵呵……”
东之勇者也笑了，那个笑容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正午的阳光。
“看起来，你的记性没有我好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自嘲地说道：
“虽然我总是忘记自己的名字，甚至有时候连早饭吃了什么都会忘……
但是对于朋友，对于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和事，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我还记得三年前在那个边境小镇，你请我喝的那杯劣质麦酒。”
夏亚握着对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对于东之勇者，他是无比信任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这位“无名之勇者”是正义的绝对标杆，是哪怕到了世界末日也依然会站在人类身前挥剑的守护者。
更是因为……
哪怕是作为魔王的对立面，哪怕是作为可能成为最终BOSS的竞争对手，正是因为真正面对过东之勇者，才会知道这个角色的塑造有多么完美。
他没有私心，没有欲望，甚至连名字都遗忘了。他就是一把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剑，纯粹到让人感到耀眼，甚至让人感到……惭愧。
“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呢。”
东之勇者松开了手，目光越过夏亚的肩膀，看向了身后那座阴森、宏伟、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黑色城堡。
那是该隐的“无尽回廊”。
即使是东之勇者，在看到这座城堡的瞬间，眼神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里面蛰伏着的那些恐怖气息——那些来自神代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强者气息。
“所以……”
他转过头，礼貌地问道：
“请问这里是？我看这里的魔力波动很不寻常，似乎……并不属于现世的体系。”
夏亚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解释？怎么解释？
说这里是吸血鬼始祖的老家？说里面住着一群想要逆天改命的阿尔戈号船员？说自己刚才还想在里面认了个神代魔女当妈？
这信息量太大了，解释起来估计得讲上三天三夜。
“这个事情就比较长了……”
夏亚叹了口气，摊开双手，给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
“算是……一群被时代遗忘的老古董的养老院吧。虽然看着阴森，但他们暂时对现世没什么恶意。
而且……这其中的因果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不过，没有太大必要深究。至少现在，他们不是敌人。”
听到夏亚这么说，东之勇者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继续追问，甚至连那一丝好奇心都收敛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
他十分理解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段旅途都有不为人知的际遇。
如果没有什么太大必要的话，也没有必要讲出来。”
“只要确认了不是敌人，那就足够了。”
这就是东之勇者。
他给予朋友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不说这个了。”
东之勇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本来还想再一次给你寄一封信的，把你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谈。”
他看着夏亚，语气沉重：
“但是既然在这里遇到了，看起来……现在不需要了。”
“信？”夏亚愣了一下，“什么信？这么正式？”
东之勇者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将手伸进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却装着无数物资的魔法布袋里。
片刻后，他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被层层符文封印着的玻璃瓶。
那个瓶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但是，当那个瓶子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夏亚背后的“人工圣痕”竟然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阵刺痛的警示。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个玻璃瓶中，装着半瓶黑色的液体。
不，那不是液体。
那是一种仿佛有着自我意识的、粘稠的、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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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瓶子里左冲右突，不断地撞击着瓶壁上的封印符文，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纯粹的“恶”被液化了一样。
“这是……”
夏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生理上的厌恶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原浆黑泥’。”
东之勇者沉声说道。
“什么叫原浆黑泥？”
夏亚盯着那瓶东西，之前见过神性黑泥和奇怪的符文黑泥。
但是“原浆”？
“是神性黑泥的进化版本。”
东之勇者看着手中的瓶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是我之前用哥布林融合兽的核心里提取出来的。
普通的黑泥只是污染和强化，但这东西……它在‘吞噬’和‘同化’。”
“进化版本？！”
夏亚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等一下！那玩意还能进化？！”
东之勇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是的。而且进化的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抬起头，直视着夏亚的眼睛，说出了一个让夏亚如坠冰窟的消息：
“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根据达芬奇的分析，以及我最近的调查……”
“魔王……似乎已经开始掌握那股黑泥的力量了。”
“不仅仅是利用，而是‘掌握’。
他正在将这种不可控的混乱物质，驯化成一种可控的、可以量产的战争兵器。”
轰！
夏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魔王？掌握黑泥？
“这不对啊……”
夏亚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完全不对啊！这不仅是OOC 这简直就是魔改剧情啊！”
“毕竟自己控制的魔王并没有黑泥这个东西啊！自己前世游戏里扮演的魔王，虽然强，但靠的是自身的权能和军团，根本就没有这种类似‘此世之恶’的玩意儿！”
可是现在……
“原本七阶的哥布林融合兽，在游戏后期就已经算是精英怪了，虽然难打，但只要配合好也能拿下。”
“但是现在来看……”
夏亚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只融合兽展现出的恢复力、狂暴程度，以及那种甚至能腐蚀大地的黑泥光环。
“刚刚还带上了黑泥之后的战斗力……何止是增加？简直是翻倍啊！”
如果不是东之勇者这种挂壁出手，换成普通的骑士团，哪怕带几个S，估计来一个团灭一个。
“也就是说……”
夏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局势：
“这个进化之后，会产出更多的神性黑泥吗？”
“是的。”
东之勇者点了点头：
“会越来越多。
就像是瘟疫一样，一旦源头被打开，扩散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乎是为了给夏亚一点安慰：
“好消息是，这东西的产出是有上限的。
它似乎需要某种极其特殊的‘容器’或者‘媒介’才能提炼。”
“我并不清楚产出上限是多少，达芬奇还在解析那个样本的构成，还没有告诉我确切的数据。”
提到“达芬奇”，夏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但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古怪。
“这东西如果多起来的话……那就不好搞了呀。”
夏亚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游戏难度增加了。”
“而且是那种从‘困难模式’直接跳到了‘地狱模式’，甚至还没给玩家发新手礼包。”
如果魔王军全员装备这种“原浆黑泥”，那人类联军还打个屁啊？直接投降算了。
“南。”
就在夏亚陷入焦虑的时候，东之勇者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露出那种表情。”
东之勇者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暖：
“虽然情况很糟糕，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
“而且……”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是的，南，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之一了。”
“我吗？”夏亚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世人眼里，他是个行事乖张、背景神秘、甚至有点亦正亦邪的家伙。
“是的。”
东之勇者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段时间，我虽然在到处流浪，但也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消息。”
“你拯救了奎多尔，你解决了斯尔维魔法学院的危机，你甚至……”他看了一眼背后的城堡，“似乎还解决了一些连我都感到棘手的古代遗留问题。”
“你现在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证明着你比起以前是成长了的。”
“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吹牛的冒险者，而是一个真正背负起了责任的战士。”
“而且……”
东之勇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人心的睿智：
“你的本性，始终都不坏。”
“哪怕你嘴上说着不在乎，哪怕你总是用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伪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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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得到，你的剑，始终是向着‘守护’挥出的。”
“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和我一样，为了阻止那个绝望的未来而战。”
夏亚沉默了。
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英雄如此肯定，说实话，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呼……”
夏亚长舒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抛诸脑后。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继续追查这些黑泥的流向吗？”
“那是必然的。”
东之勇者将那个装有原浆黑泥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布袋。
“必须找到源头，切断供应。
否则我们杀再多的融合兽也是治标不治本。”
“关于这个……”
夏亚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大概……也明白了黑泥的出处了。”
东之勇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点头：
“嗯，原初神教，对吧？”
夏亚点点头：“是。”
对于东之勇者能调查到这些，主角并不感觉到奇怪。
毕竟对方调查这东西也很久了，就这家伙那种“为了一个线索能跑遍半个大陆”的勤奋度，不可能调查不到这层关系。
“但是”
东之勇者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原初神教的‘老窝’吗？”
“他们的分部遍布各地，行踪诡秘，我捣毁了几个据点，但都只是外围。
真正的核心，那个制造这种‘原浆黑泥’的工厂……我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位置。”
“这个嘛……”
夏亚笑了。
他手里还有证据。
“算是知道吧。”
夏亚点了点头。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块石头表面光滑，但在阳光下却不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上面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如同眼睛般的符文。
“这是……”东之勇者眼神一凝。
“这是原初神教的高级通讯物。”
夏亚把石头抛了抛，接住：
“我当初……嗯，稍微用了一点手段。”
夏亚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假扮了贝塔帝国的‘魔法公爵’，和他们做成了一笔交易。”
“魔法公爵？”
东之勇者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那个在贝塔帝国权倾朝野、被称为‘帝国支柱’？”
“就是他。”
“可是……”
东之勇者有些担忧地看着夏亚：
“如果只是为了调查，假扮他也就算了。
但如果被发现，或者如果那位公爵是无辜的……”
“这样不就冤枉魔法……”
“停。”
夏亚直接抬手打断了东之勇者的话。
他知道这位勇者大人的道德洁癖又犯了。
“我不是故意去模仿一个人的，或者更准确来说，我并不是想找一个人顶罪。”
夏亚的眼神变得冰冷，那种杀伐果断的气质瞬间压过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而是单纯的……那个家伙的儿子，早就已经开始和那个原初神教暗中勾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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