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寂静的魔术工房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黑曜石实验台上，夏亚·克里维斯像是一具刚刚被打捞上岸的溺水者，浑身湿漉漉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身下的石台积聚了一滩汗水，混合着些许血丝和多余的魔药残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足足过了快半个小时，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余韵才勉强退去。
“呼……呼……”
夏亚的喉咙里挤出了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双手撑住台面，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支起了身子。
随着他的动作，背部那刚刚刻画完成的“人工圣痕”似乎被牵动了，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紧接着是一股奇异的、冰凉的流动感，就像是有某种活物寄宿在他的脊椎之上。
“……已经，没问题了吗？”
夏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听起来像是在吞了把沙子后说话。
美狄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正在擦拭手上的颜料。
她转过头，看着夏亚那张苍白如纸却依然有着眼神光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很幸运呢。”
她淡淡地说道，随手将毛巾扔到一边。
“你没有死掉呢。不仅没有死，甚至连排异反应都比我预想的要轻微得多。
看来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灵魂，对于这股外来的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适应性。”
“真的……好难受。”
夏亚苦笑了一声，慢慢地挪动着屁股，从实验台上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差点软倒。
“感觉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被人用胶水粘起来了一样。”
“但我之前说过了。”
美狄亚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散发着清香的恢复药剂。
“是你自己说过的，你自己能承担的，不是吗？这是你为了追求力量而主动选择的道路。”
夏亚接过药剂，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是啊……”
他低声回应，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在肾上腺素褪去的此刻，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丝些许的后悔。
这种后悔并非是因为软弱，而是源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那种疼痛实在太超越常理了，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一种概念上的“切割”与“嵌入”。
那种诡异的疼痛感，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或许是世界的重量，或许是某种规则的枷锁——硬生生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更准确来说，是压在了自己的灵魂上。
每一条魔术回路的生成，都像是在灵魂的表层刻下一道伤痕。
“这种疼痛……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夏亚在心中默默想着。那将成为他力量的代价，也是时刻提醒他不要迷失的警钟。
“好了，别在那里感伤了。”
美狄亚拍了拍手，打断了夏亚的思绪。她显然对这种“术后心理辅导”不感兴趣，她更关心的是她的“杰作”究竟能达到什么效果。
“把衣服穿上吧，虽然我不介意看男人的裸体，但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狼狈。”
等到夏亚勉强套上那件破衬衫（背部已经被魔术割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好露出了圣痕的一部分）后，美狄亚指了指空旷的工房中央。
“来吧，试试魔法吧。”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和教导新手的优越感：
“你应该不会魔法吧？毕竟你之前连魔力回路都没有，就是一个纯粹的麻瓜。
那么你过去应该是没有学过任何施法技巧的。”
“理论知识和实际操作可是两码事。就算你知道魔法的原理，没有回路的引导，你也放不出来。”
美狄亚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朵小小的紫色火焰。
“我来教你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吧。
应该是这个称呼，反正就是很简单的魔力通过、构筑、释放。你只需要想象……”
“没关系的。”
夏亚突然打断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背部那个“人工圣痕”正在贪婪地从周围的空气中汲取着大源魔力。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一个干渴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置身于淡水湖中。
“我会的。”
夏亚抬起头，眼神变得明亮而锐利。
“嗯？”
美狄亚愣了一下，手中的小火苗跳动了一下。
“居然会吗？”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夏亚。
“没有回路也能学会魔法？你是靠意念练习的吗？”
不过，她并没有深究。
毕竟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多这一个也不多。
“好吧。”
美狄亚耸了耸肩，向后退了几步，给夏亚让出了空间。
“就这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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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算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实验品之一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的骄傲，那是对她技术的绝对自信。
“你背上的那个‘人工圣痕’，并不是普通的魔术回路。它是我模仿神代魔女的体质，结合了诅咒与炼金术的产物。”
“你现在本质上，体内的魔力源并不是你自己，而是——世界。”
“那个圣痕是一个转换器，它直接连通着外界的大源。
也就是说，只要你身处的环境里还有魔力存在，你的魔力回复速度就是惊人的，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无穷无尽的。”
“无穷无尽？”夏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充盈感。
“别高兴得太早。”
美狄亚泼了一盆冷水：
“缺的仅仅只是知识与上限。”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比喻的手势：
“就像是一个连接着大海的水库。水库里的水是无限的，但是……”
“你想要使用里面的水，也要看你的‘管子’有多大。”
“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力，以及那个圣痕的承受能力，就是那个‘管子’。”
“假设你仅仅只是小小的一个水管，哪怕你背后是大海，你也只能滋出一道小水流。
你这辈子想要放完水库的水都不可能，更不可能一次性使用水库里的所有水来发动禁咒。”
“如果强行抽取超过你负荷的魔力……”
美狄亚冷笑了一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管子会炸，你会死。”
“我明白了。”
夏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这就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无限蓝条的外挂，但限制了他的最大输出功率和瞬间爆发力。
不过，对于一个原本连蓝条都没有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史诗级的加强了。
“好了。”
美狄亚不想再废话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
让我看看你的‘管子’到底有多大，也让我看看你所谓的‘会魔法’到底是吹牛还是真材实料。”
“啪！”
她打了个响指。
随着清脆的响声，工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个身穿破烂盔甲、手持盾牌的稻草人缓缓升起。
那并不是普通的稻草人，而是美狄亚用龙牙兵技术改造过的炼金人偶，防御力足以抵挡中阶魔法的轰炸。
“对那个稻草人使用吧。”
美狄亚双手抱胸，靠在实验桌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个稻草人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吸收大部分的魔力冲击，并且会根据受到的伤害反馈出数值。”
她看着夏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用你最强的招式试一下。”
“不要有所保留。既然你说你会，那就用你的最大输出功率试试。
让我看看，我给你装的这个‘外挂’，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最大输出吗……”
夏亚喃喃自语。
他站在稻草人面前大约十米的地方。
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越过那些杂乱的思绪，直接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只有他能看到的【书库】。
【魔法精通】天赋所解析，一直静静地沉睡在他的记忆里，等待着被唤醒的一天。
以前是因为没有“电池”，这些“软件”无法运行。
而现在……
电池装上了。而且是核电池。
“既然要试……”
夏亚猛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蓝色的电光闪过。
“那就来个狠的。”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对着那个稻草人。
美狄亚看着他的起手式，眉头微微皱起。
“嗯？”
她疑惑地看着夏亚。
那个姿势……并不像是要释放“火球术”或者“风刃”之类的基础元素魔法。
不需要吟唱吗？还是说他在默发？
“用别的魔法吗？”
美狄亚倒也没有太惊讶。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魔法的流派千奇百怪，有些特殊的天赋者确实可以跳过基础阶段。
“大概也就是个强化版的魔力冲击，或者是某种低阶的雷电术吧。”
她在心里做出了预判。
然而。
这种“不惊讶”的时间，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下一瞬间。
“滋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千万只鸟在齐鸣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工房内炸响。
美狄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呆住了。
只见夏亚那只抬起的右臂上，原本正常的皮肤下，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耀眼的淡蓝色光路。
那不是血管，那是魔力在体内高速奔涌时溢出的光辉！
那些光路如同活过来的雷蛇，从他的背部其实，顺着脊椎、肩膀、大臂，一路疯狂蔓延至整个右臂，一直延伸到他的指尖。
甚至……蔓延至整个身子！
此时此刻的夏亚，脸上、脖子上、裸露的胸膛上，满满都是如同雷电图腾一般的发光痕迹。
那是魔力过载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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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工房内的气压骤降，空气中充满了暴躁的电荷，让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狂暴的雷霆并非是从外界召唤而来，而是直接在夏亚的掌心之中流溢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蓝色闪电，而是带着一丝苍白、一丝神圣气息的……雷浆！
“等……等一下？！”
美狄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
“不对劲吧？！！”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画风绝对不对劲吧？！”
这哪里是刚获得魔力回路的新手？这分明是那些沉浸雷系魔法几百年的大魔导师才能展现出的魔力控制力！
更可怕的是那个魔法本身的波动。
“这种魔法的构筑……”
美狄亚作为神代魔女，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那不是单纯的元素堆砌，那是涉及到了“等离子体”、“磁场束缚”以及“瞬间爆发”的高深术式。
“是禁书级别吧？！”
“这绝对是禁书级别的高阶毁灭魔法吧？！”
“这家伙……怎么会这种东西的？！”
此时此刻的美狄亚完全不理解夏亚的情况。
按理来说，一个刚刚获得回路的人，就像是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
哪怕给他一辆法拉利他也只会小心翼翼地踩油门，甚至可能连火都打不着。
可是夏亚呢？
他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而且还在玩排水渠过弯！
“这不可能……”
美狄亚喃喃自语。
就刚刚夏亚释放魔力的方式，那种魔力的调动速度、那种回路的负荷运转……感觉和她自己都是同一个水平了！
“这家伙以前真的没有魔法回路吗？！”
美狄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不是她刚刚亲手解剖了夏亚的后背，亲眼看到了那光洁如白纸的皮肉，确定了主角以前确实没有魔力回路，确定了主角确实是一个身体构造虽然奇怪但本质上是个“绝魔体”的普通人……
她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隐世强者来砸场子的！
“但是目前来看的话……”
美狄亚看着夏亚掌心中那团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的雷球。
“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呀？！”
“这哪里是水管？这分明是高压水枪啊！！”
夏亚并没有理会美狄亚的震惊。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中。
痛。
手臂很痛，经络像是要被烧焦了一样。
但是，爽！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那种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快感，让他着迷。
“这就是……魔法吗？”
夏亚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的稻草人，就像是在看那个即将到来的魔王。
“既然是最大输出……”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禁忌魔法·雷肃·千鸟锐枪·改】！！”
虽然不知道是谁取的这么中二的名字就是了。
轰——！！！
一道足以刺瞎双眼的雷光柱，瞬间贯穿了整个魔术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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