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碰碗,酒液溅出。
一口干了,火辣辣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
刘三喜没坐,又给自己倒满第二碗。
他看向刘轩,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碗,老夫敬你。”
他说,“安西交给你了。”
刘轩起身,双手端碗:“老城主放心。”
两人碰碗,干了。
刘三喜还是没坐。他倒上第三碗,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主桌这几个人能听见:
“刘轩,你要记住——尽快进京述职。大汉还没亡,你现在是大汉的城主,不能叛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也……尽量避免和刘显冲突。我们已经经不起内斗了啊。”
刘轩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
刘三喜终于坐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累了。
郭东林接着站起来。
老郭也是感慨万千,那个被儿子郭昭领进家里找自己办事的小子,短短时间居然爬到了城主之位,还成了武尊,你敢想。
幸好当初只是爱才心切,起了点拉拢之心,只是提了几个小小的要求。
要是交恶,那真是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刘城主。”
他举杯,“韩城主托我传话——请你不日去泗水一趟。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刘轩和他碰杯:“一定去。”
郭东林喝了酒,却没立刻坐下,而是凑近些,压低声音:
“韩城主还说……泗水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你的能力,关于废土的真相,关于……大灾变的起因。”
刘轩眼神一凝。
郭东林已经坐回去了,像什么都没说。
接着是蒋万山。
老教授站起来时有些紧张,端着碗的手都在抖——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紧张,而是一种兴奋的紧张。
“今、今年收成好。”他结结巴巴地说,“变异高粱米,亩产过了两千斤。仓库……全满了。”
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两千斤!
在废土上,普通作物亩产能有二百斤就不错了。
变异作物虽然产量高些,但风险也大,动不动就整片死掉或者带毒。
亩产两千斤,翻了十倍,这是天大的丰收。
“原先愁没种子。”蒋万山越说越兴奋,“但现在小刘回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他看向刘轩,眼里满是欣慰,“有你小子在,种子要多少有多少!”
刘轩笑了:“蒋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蒋万山连连摆手,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的愿望是种出能让安西城全城百姓都吃饱的粮食。
如今,恐怕还能把愿望再扩大扩大。
张仲迩等不及了,直接站起来:“老蒋说完收成,该我说药材了!”
这老头脾气急,说话像打枪,“飞熊军那帮瘪犊子,干尽了坏事,但药材方面却是因祸得福。刘炯城以为,给我提供变异草药材料,我就能变出药丸来。
这家伙,从估摸着把东三州所有的变异药材储备都拉过来了,整整一仓库。
三级变异人参、四级龙血藤、五级地心莲……可他哪知道,我可没把药材祛毒的本事。”
他盯着刘轩,眼睛放光:“就等小刘,不,刘城主把这批货处理完,‘回春丹’产量能翻三倍!‘锻体丹’能翻五倍!‘美颜丹’……那玩意儿女人抢着要,有多少卖多少!”
桌上哄笑。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山河几碗酒下肚,老脸通红,又开始他那套了。
“刘轩啊。”
他端着碗,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刘轩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你看文秀那丫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不是老王卖瓜,这安西城,你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强的姑娘!额,佩兰姑娘除外哈!”
孙万强不干了,立马接口:“老赵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就憋说话,难怪当年弟妹忍不了你这破嘴自己去了泗水。”
自己女儿除了刁蛮任性,喜欢舞枪弄炮,漂在水上,哪点比赵文秀差了。
全桌哄笑。
赵文秀坐在刘轩斜对面,脸腾地红了,低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这么多人,又是团聚的好日子,把爹拖出去收拾一顿也不好,忍着吧!
“老赵你又来了!”马峰拍桌子笑,“人家年轻人的事,你瞎掺和啥!”
“我咋不能掺和!”赵山河瞪眼,“我是她爹!闺女大了,该嫁人了!刘轩,你说是不是?”
刘轩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干笑:“是是是……”
“是什么是!”赵文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她爹,“您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赵山河梗着脖子,“我清醒着呢!刘轩,你就说,文秀好不好?”
“好,当然好……”刘轩汗都下来了。
“好就行!”赵山河满意了,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回座位去了。
他赵山河混了大半辈子,从当初自己女儿求着帮助刘轩卖酒开始,到后来倒贴家资为刘轩准备进化药剂,再到最后废土苦寻刘轩数月,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小棉袄怕是要被人夺走了。
趁着日子,他老赵闹上一闹,给女儿添把火,赶紧把事情定下吧,要不然,像刘轩这样的乘龙快婿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他瞄了眼孙万强。
一番似真似假的玩笑话,满桌笑得更厉害。
刘轩趁机看向坐在角落的百里璋——
这个曾经的仇家,外公亲家,一直默默喝酒,没怎么说话。
他端起碗,站起来。
全桌安静下来。
刘轩走到百里璋面前。
百里璋瘦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羞愧,有不安,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表外公。”刘轩开口,声音清晰,“你的事,我听说了。过去的恩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笔勾销。”
百里璋手一颤,碗里的酒洒出来些。
“你们老一辈,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刘轩继续说,“安西的事,交给我们年轻人。你们就在后院喝喝茶,下下棋,逗逗孙子。”
百里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站起来,双手端碗,手抖得厉害,酒又洒了些。
最后,他只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都过去了。”刘轩和他碰碗,一口干了。
百里璋也干了,酒太烈,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
马峰心软,看不下去了,用他那大嗓门打圆场:“老百里啊,看你这样!要不这样,让你当几年保洁部部长?不不不,给你官大点——安西城清洁司司长,如何?专门管扫大街倒垃圾,这活儿适合你!哈哈哈!”
满桌又笑。
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
百里璋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嘴里喃喃:“清洁司司长好,好……我、我一定把安西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