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手!”
毛骧急眼了,伸手就去拽孔明怀里的机枪。
“我不!”
孔明死死搂住枪托,转身躲开,甩了毛骧一头一脸的泥巴汤子。
“你个酸腐书生抱这铁管子有鸟用?你懂怎么上子弹吗?”
毛骧瞪得眼珠子溜圆,蒲扇大的巴掌悬在半空,愣是没舍得抽下去。
“不懂可以学!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孔明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抠掉枪管上的一块碎肉,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孔门的传家宝!以后谁再敢跟我掰扯大道理,我就让他听听这铁管子的物理真理!”
毛骧狂翻白眼,重重呸了一口。
他懒得理这魔怔人,单手提着加特林的提把,把一百多斤的铁疙瘩往肩膀上一扛,粗声粗气道:
“少他娘的扯淡,赶紧干活!陛下发话留活口,江面上还飘着好几个喘气的呢!”
此时的江面上,残骸还在噼里啪啦地烧。
碎木板、烂布条,混着断臂残肢顺着江水往下游打转。
水面上泛着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油花。
几个命大的倭寇死死抱着半截桅杆,在水里绝望地扑腾。
毛骧大步蹚着及膝的江水,走到一个倭寇跟前。
一把揪住那人的发髻,像拔萝卜一样往上一提。
“妈了个巴子的!给老子滚出来!”
倭寇呛了几口水,手脚乱扑腾。
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八嘎……雅鹿……”
啪!
毛骧抡起胳膊,甩过去一个大耳刮子。
倭寇半边脸肿起,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骂街?在老子地盘上叽叽歪歪,说人话!”
“塔斯克特……”
倭寇双手抱头,跪在泥水里磕头。
啪!
毛骧又是一巴掌。
“让你说人话!听不懂是吧?老子今天教你规矩!”
毛骧抬腿要踹。
旁边伸过来一只脚。
挡开毛骧的腿。
孔明抱着M249走过来,甩掉脸上的泥水。
“你这莽夫。”
孔明白了毛骧一眼。
“没文化真可怕。人家那是在喊投降求饶,你非要往死里捶。”
毛骧满脸狐疑地盯着孔明:
“你还懂这鸟语?”
“略懂,略懂。”
孔明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倭寇,字正腔圆地蹦出一句:
“阿纳塔瓦,多口卡拉?”
那倭寇猛地抬头,见终于碰上个能听懂的,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
孔明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顺手用枪管戳了戳倭寇的肩膀,吓得那小矮子又是一顿疯狂磕头。
毛骧在旁边急得直挠腮帮子:
“到底说啥了?别光顾着点头,赶紧同声传译啊!”
孔明站直身子,把枪托杵在烂泥里,语气转冷:
“全招了。大部队藏在南麂岛。岛上足足有三千号人,还停着几十艘大海船。这帮死鬼只是先头部队,来拿钱的。大头目在岛上等着分赃呢。”
毛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人?南麂岛?直娘贼,干他娘的!”
孔明转过头,看向后方。
李策站在岸边。
套着件深色夹克衫,下身宽松休闲裤,脚踩马丁靴。
这一套从现代带过来的行头,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另类。
毛骧颠跑过去,抱拳行礼:
“陛下,问明堂了!南麂岛,三千个活靶子,等着咱去超度!”
李策极目远眺,看了一眼墨色的海平线,随意摆了摆手。
“走。”
孔明心里一惊,赶紧跨前一步,死死拦在李策身前,弯腰深深行礼。
“陛下,千万三思啊!”
“南麂岛孤悬海外,易守难攻!咱们拢共就这几个人,去端三千人的老巢,太险了!”
“陛下乃千金之躯,绝不能犯险。还是调水师来围剿稳妥!”
毛骧难得跟书生站在一条战线上,在旁边疯狂点头帮腔:
“是啊陛下!这铁管子虽然杀疯了,但就怕对方藏在暗处放冷箭啊!您要是有个闪失,我俩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嗤笑了一声。
抬起右手,对着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凌空一抓。
轰!
花岗岩炸裂。
石块变成一堆齑粉。
粉尘漫天飞舞。
“带你们去,教战术配合。步炮协同,交叉火力。”
“不然,朕一巴掌拍死他们,哪有那么多麻烦!”
看着眼前那随风飘散的石粉,毛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眼前这位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陆地神仙!
这世间能接近老人家的活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陛下之所以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些铁疙瘩,全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当下属的涨见识、搞装备!
古往今来,能把下属的命当命看,甚至手把手带飞的皇帝,能有几个?
想到这儿,毛骧眼眶一阵发热,鼻头都酸了。
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陛下说得对!走!去南麂岛,给这帮孙子物理超度!”
……
几十个人就近找了艘没烧毁的快船。
毛骧把加特林架在船头。
孔明押着俘虏。
枪口顶着俘虏的后腰。
李策坐在船尾。
江风呼啸。
快船借着水流急涌,如离弦之箭直奔东海。
三个时辰后。
海面上泛起浓重的大雾。
前方的白雾中,一座庞大的岛屿黑影如远古巨兽般缓缓浮现。
南麂岛,到了。
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岛屿边缘的隐蔽水道。
突然,岸上亮起几团火把。
有人扯着粗哑的嗓子,用东瀛话大喝:
“谁!口令!”
孔明眼神一厉,枪口狠狠往前一顶。
俘虏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扯着嗓门大喊:
“自己人!是井上君的船!”
岸上一阵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过了几秒,上面带着警惕的声音再次传来:
“接头顺利吗?东西拿到了没?”
俘虏转头,颤颤巍巍地看向孔明。
孔明面无表情,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俘虏咽了口唾沫,声嘶力竭地喊:
“大丰收!抢了好多宝贝!还有花姑娘!大大的花姑娘!”
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火把剧烈晃动,紧闭的木栅栏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拉开。
一艘接应的小艇划了过来。
艇上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大汉,手里提着盏大灯笼,急不可耐地探着身子往这边照。
火光映亮了快船的船头。
光头大汉脸上的淫笑僵住了。
船头根本没有花姑娘。
只有一个汉子,和一根粗壮骇人的多管铁家伙,正死死盯着他。
毛骧咧嘴一笑,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红色的发射钮上:
“花姑娘没有,铁莲花你吃不吃?”
滋——
电机预热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音,枪管开始狂转。
光头大汉瞳孔骤缩,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还没等他那声尖叫破嗓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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