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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草原喋血
    次日一大早,一道命令自北平太子行辕发出,六百里加急,驰往东胜卫。

    “着晋王朱棡,将鞑酋安都铁木真,交付燕王朱棣,押赴开平。于京营堡前明正典刑,悬首示众,以慰野狐岭我死难将士民夫在天之灵。此令。”

    另有一道手谕给朱济熺:

    “北地苦寒,闻吾兄有咳疾,不宜久驻。可交代军务,速返北平太子行辕听用。弟允熥字。”

    命令传到东胜卫时,朱棡正与儿子在帐中烤火。看完令旨,他嘿然一声,将纸卷递给朱济熺。

    “你堂弟这是要借安都铁木真这颗脑袋,给天下人立个规矩,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伤我子民者,纵逃必戮。

    去吧,把那黑铁塔提出来,洗干净,捆结实了,给你四叔送去。告诉他,是我朱老三逮住的!”

    朱济熺接过手谕,看着末尾那句“弟允熥字”,心头微暖,低声道:“爹,太子这是……体恤我。”

    “体恤你个屁!”朱棡瞪他一眼,

    “他是怕你在我这儿,早晚学得跟老子一样嗜酒!行了,收拾收拾,滚去北平吧。在他身边,多看,多学,少说话。”

    七日后,一队囚车在燕山精骑的严密押送下,抵达开平。

    安都铁木真被关在铁笼里,手脚拴着粗重铁链。但他依旧昂着头,眼神凶狠如困兽,骂不绝口。

    朱棣亲自验明正身,看着这个曾差点劈杀太子的悍酋,对邱福道:

    “押去京营堡。明日午时,当众处决。堡前立高杆,首级悬上去,覆以黑油布,防止乌鸦啄食。

    我要让往来商旅、游骑斥候都看见,这,就是犯我开平的下场。”

    次日,京营堡前空地,朔风肃杀。

    数千军民肃立,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安都铁木真被按跪在地。他挣扎着仰头,用蒙语嘶吼出一串诅咒。

    朱棣掷下令牌,厉喝一声:"行刑!“

    刀斧手跨步向前,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人群中发出狂吼:"报仇!报仇!"

    安都铁木真那颗须发虬结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悬挂在堡门旗杆顶端。黑布在风中鼓荡,像一面不祥的幡。

    野狐岭坟堆旁,新添了香烛纸马。

    许多阵亡将士的同袍,侥幸生还的民夫,焚烧着纸钱,风穿过旷野,呜咽如泣。

    几乎在同一时刻,漠北和林,黄金家族的穹庐内,正上演着另一场血腥。

    孛儿只斤带着数十残骑,狼狈逃回老营。

    昔日威严的太师,如今甲胄残破,眼神惊惶。

    接连惨败,主力尽丧,早已让部落内部暗流汹涌。

    他刚踏入金帐,还未来得及卸甲,帐幕突然被掀开!

    阿鲁台带着数百心腹甲士,如狼似虎涌了进来。火把将人影投在帐壁上,扭曲如鬼魅。

    “阿鲁台!你……”孛儿只斤又惊又怒,手按向刀柄。

    阿鲁台不动声色:

    “太师,草原的雄鹰,折了翅膀,就该落地。几万勇士,都埋在了丰州城外。部落再也经不起你的雄图大略了。”

    “你敢反我?!”孛儿只斤目眦欲裂,拔刀欲砍。

    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劈来的弯刀。

    这位叱咤漠南,让明朝边将头疼的鞑靼太师,来不及发出怒吼,便被乱刀砍倒在毡毯上,血流遍地。

    角落里,孛儿只斤扶立的傀儡可汗额勒伯克,目睹此情此景,吓得瘫软在地,连小便也失禁了。

    阿鲁台挥了挥手:“送可汗去该去的地方。”

    几名甲士上前,将哭嚎的额勒伯克拖出金帐。

    很快,营地边缘传来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铁镐翻动泥土的声音。

    黄金家族的嫡系血脉,被活埋了。

    三日后,一场简陋的“忽里台”大会召开。

    阿鲁台扶立了另一位黄金家族远支鬼力赤为可汗。

    他自己则顺理成章地总揽部务,成为鞑靼实际的主人。

    汗位更迭的血腥气还没散去,西北方就传来坏消息。

    瓦剌部大汗哈桑帖木儿,听闻鞑靼接连惨败、内讧弑主,立刻集结各部,兵锋直指和林。

    阿鲁台坐在染血的太师椅上,屁股底下传来刺骨寒意。

    部众离心,兵力凋零,强敌环伺,存粮将尽,这条草原上的老狼,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他枯坐一夜,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备马。选十个人,跟我走。去开平。”

    开平城外,闪电河已经解冻。

    阿鲁台一行,在距离城门五里处被游骑截住。

    他亲自下马,解下佩刀、弓箭,双手高举过头,用生硬的汉话对游骑头目道:“鞑靼太师阿鲁台,请见燕王殿下。我部…愿降。”

    消息传入城内,朱棣正在校场带领士卒操练,闻言大笑:

    “这头草原上的千年老狐狸,到底还是来了。让他进来,搜干净,带到前厅。”

    前厅炭火温暖和煦,阿鲁台却浑身发抖。

    邱福、朱能按刀立于两侧,朱棣雄踞主位,脸上笑开了花。

    “阿鲁台,你不在和林伺候你的新可汗,跑我这开平来做什么?”

    阿鲁台深深俯首,姿态放得极低:

    “罪臣阿鲁台,不敢欺瞒王爷。孛儿只斤倒行逆施,致使部族罹难,已受天谴。鬼力赤年幼,难以主事。我部如今兵疲粮尽,瓦剌又虎视眈眈…

    恳请王爷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准我部内附归顺,永为大明北藩。罪臣愿率部众,接受朝廷册封,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他带着哭腔,说得恳切至极。

    朱棣静静听着,末了才问:“降表呢?”

    阿鲁台忙道:

    “罪臣仓促来投,未及备办。王爷若能允准,罪臣可即刻遣使回和林,命鬼力赤可汗亲笔书写,加盖金印…”

    朱棣盯着看了许久,看得阿鲁台后背冷汗涔涔了,才缓缓道:

    “兹事体大,非本王可以独断。需禀明太子殿下,请旨定夺。”

    阿鲁台被请去一处院落安置。朱棣旋即亲笔书写密函。

    十日后,北平太子行辕书房。

    朱允熥看完朱棣密函,又听了朱济熺补充的细节,沉吟不语。

    冯胜坐在下首,眉头紧锁。

    “殿下,阿鲁台此人,鹰视狼顾,狡诈胜过孛儿只斤十倍。其请降,绝非真心归化,实为避瓦剌兵锋,借我大明之势喘息。一旦缓过气来,必复为边患!”

    朱允熥放下信函,道:

    “大将军所言甚是。此时接受其投降,可以暂时稳住漠南,使我专心经营东胜、开平、丰州三卫,更可令鞑靼与瓦剌相互牵制。”

    冯胜叹道:"蒙古人的信义,不值一文钱。所谓的请降,不过是骗些粮食布帛而已。"

    朱允熥笑道:“管他真降假降,只要他递了降表,今后鞑靼内部但凡有变,我大明便可以名正言顺介入。

    传令,让阿鲁台来北平,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头老狼,究竟有多狡诈。”

    开动大军近二十万,历时半年,耗费钱粮逾八百万两,死伤数以万计,朱允熥需要阿鲁台的降表,向朝野内外交差。

    冯胜见太子主意已定,他自己也是乐见其成,于是,顺势拱手道:

    "殿下思虑深远,臣钦佩之至。只是兹事体大,还需奏明太上皇与陛下,方可施行。“

    朱允熥笑道:"冯大将军,您是北伐统帅,这份奏表,理应由您上奏,由我附署。"

    冯胜点了点头,铺开金笺,细细斟酌开了。

    开平城内,阿鲁台看到太子钧旨,脸色惨白。亲赴北平,置身龙潭虎穴,这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但他内外交困,已毫无退路。

    三日后,阿鲁台带着两名随从,在明军骑兵的护送下,向着北平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