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巅。

    寒风在黑曜石的裂缝间打着旋，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九条三足金乌此刻像极了被拔了毛的秃鹫，歪着脖子在地上喘气，金色的真火在灰色的混沌气息压制下，只剩下零星的火点，连地上的积雪都烧不化。

    云烨仙尊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由九天锦绣织成的仙袍，此刻沾满了灰土，领口的一枚白玉扣不知滚到了哪里。作为太玄仙宗的巡查使，在内域，他出行时万仙朝拜，走的是虹桥，喝的是帝浆。即便在最偏远的矿区，那些所谓的宗主见到他也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可现在，他被摔在了一群“猪猡”的广场上。

    “咳……咳咳。”

    云烨身边的两名监察使也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惊骇。那是法则上的绝对剥夺，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纵横寰宇的仙人，而是掉进泥潭里的凡夫俗子。

    “仙尊……”一名监察使低声传音，手心全是汗，“这地方不对劲，李天一那个废物不可能有这种手段，这下界出了妖孽。”

    云烨仙尊没说话，他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陈晨。

    陈晨正在抽烟。

    那是系统空间里生产的劣质烟卷，尼古丁的味道刺鼻且俗气。这种东西在仙界仙尊眼中，连垃圾都算不上。

    “看完了？”陈晨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都没抬一下，“看完了就谈谈正事。李天一欠我的命，他拿灵魂还了。你们弄坏了我这新修的广场，打算拿什么赔？”

    云烨仙尊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制住内心深处那丝荒谬的恐惧。作为上位者的惯性思维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在他看来，陈晨这种表现，极有可能是利用了世界树道种复苏时产生的一瞬间位面排斥力。

    这种外力，用一次少一次。

    “你叫陈晨？”云烨仙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冷漠，“在本尊面前，你还没资格谈条件。”

    他上前一步，即便是站在平地上，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依然让他显得居高临下。

    “李天一不过是太玄仙宗养的一条狗，他死了，本尊并不在意。但他手里的东西，是仙宗的资产。”云烨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语调平稳得像是在给佃农下通知，“第一，把世界树道种交出来。那是上界用来平衡万界秩序的重宝，不是你这种卑贱的生命能够染指的。”

    陈晨发出一声冷笑，没接话。

    云烨并不在意，继续说道：“第二，把李天一的神格碎片交出来。哪怕是碎了，那也是太玄仙宗炼制的‘命种’。第三，这方世界所有的极品神晶、上古丹方、秘宝，全部清点入册。本尊会留下一座传送阵，三个月内，这些东西必须悉数送往黑煞盟总部。”

    大殿下方，罗成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握着开天刀的手指节咔咔作响，心里暗骂：这货是脑子被金乌踢了吗？都趴在地上吃土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这已经不是傲慢了，这是纯粹的降智啊。

    但罗成不知道，在云烨的认知里，下界的人变强了，也不过是稍微壮实一点的蚂蚁。蚂蚁捡到了黄金，那也是主人的。

    “还有吗？”陈晨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靴慢慢碾灭。

    云烨以为陈晨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只要你配合，本尊可以做主，赐你一个‘从龙之功’。太玄仙宗可以破例收你为外门记名弟子，带你离开这片污浊的弃土。你要明白，这是你家祖坟冒青烟都求不来的仙缘。”

    “仙缘？”

    陈晨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他每走一步，云烨仙尊的心跳就不自觉地漏掉一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面对着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恶龙。

    “听你的意思，你不仅要拿走我辛苦打下来的战利品，还要我带头当你的奴才，顺便还得谢谢你？”陈晨走到云烨面前三尺处站定。

    云烨皱眉，陈晨身上的烟草味让他感到厌恶。他退后半步，冷哼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在诸天万界，权力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太玄仙宗的旨意，就是这星空的法。”

    “那我想问问，如果我不给呢？”陈晨歪了歪头，神情玩味。

    “不给？”云烨仙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指了指天际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缝，又指了指身后的白玉仙门：“你看到的，只是仙宗力量的冰山一角。仙门的另一端，坐镇着真正的金仙，甚至是仙王。他们只要吹一口气，你这个所谓的‘世界’，就会在顷刻间化为宇宙尘埃。”

    云烨的语气变得阴狠起来：“陈晨，本尊看你是个苗子，才跟你费这么多口舌。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明白，你现在所站的地皮，每一个颗粒都属于仙宗。你，也不例外。”

    陈晨点了点头，像是非常认可云烨的逻辑。

    “说得好。权力掌握在强者手中，这逻辑没毛病。”

    陈晨转过身，背对着云烨，对着下方的千万大军招了招手。

    “罗成，你听见了吗？这位土鳖仙尊说，咱们这儿的每一块转头都是他家的。”

    罗成狞笑着踏前一步，手中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听见了！盟主，这生意亏本啊。咱们累死累活，最后成了给人干活的短工？”

    “云烨是吧？”陈晨回过头，眼神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

    “你刚才那段演讲很有气势，如果是在两个时辰前，李天一可能会跪着听完。但现在……”

    陈晨的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云烨的脖子。

    太快了。

    云烨仙尊甚至没看到陈晨是怎么出手的。他体内的仙元本能地想要爆发，却发现陈晨那只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所有的法则、能量、甚至灵魂的跳动，全部锁死在方寸之间。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本尊！”云烨仙尊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

    陈晨将云烨提到半空，双脚离地。

    “现在，我告诉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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