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一刻，夜色最浓。
在这个时间点杀人，血色会被黑暗吞个干净。
北面，玄武位。
这里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只有一种声音——重物撞击硬物的闷响。那种声音听多了会让人牙酸，进而产生一种骨头正在被液压机挤碎的幻痛。
罗成没用任何身法。对于体修来说，躲避是懦夫的行为，只有把前面挡路的东西全部撞碎，才是唯一的战术动作。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黑色的能量壁垒，厚度超过十丈，表面流转着如同龟甲般的纹路。这就是“万古寂灭大阵”的物理防御极限——玄武盾。
“给爷开！！”
罗成手里的巨斧早已不是凡品，那是李玄道连夜用“歼星炮”的炮管改的一把重兵器，重量按顿算。斧刃接触光壁的瞬间，没有火花，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沿着盾面疯狂扩散。
砰。
反作用力顺着斧柄传导回来，罗成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袖管。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二段发力，第二斧紧跟着落下。
同一个点。
哪怕是钻石，在同一个点遭受上万吨的连续冲击，结构也会疲劳。
“破阵军，别特么看戏！”罗成吼出的唾沫星子都带着血味，“老子把口子撕开，你们就往里填！死也要死在里面！”
身后两万名体修红着眼，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他们没有罗成那种变态的破坏力，但他们有数量。几万把重锤、狼牙棒、开山刀，如同暴雨般砸在那面光壁上。
终于，玄武盾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光壁中央。
“就是现在！”
罗成把自己当成了炮弹，浑身肌肉鼓胀成紫红色，那是将“蛮神决”运转到极致的征兆。他一头撞进那道裂纹，硬生生用肩膀把那道口子撑开。
光壁后的防御机制瞬间被触发。无数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地下窜出，直奔罗成的下三路。
“滚！”
罗成一脚跺下，地面塌陷三尺，那些刚冒头的地刺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这就是北线的打法，简单，粗暴，用命换路。
而在西面的白虎位，画风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像个坟场。
左擎天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捏着几枚特制的阵旗。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半息，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画。
这里是机关陷阱最密集的区域。李天一是个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他在白虎位埋设了超过三千种触发式禁制。稍微踩错一步，就会被空间裂缝切成臊子。
“停。”左擎天突然抬手。
身后三万复仇者瞬间定格，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左前方三步，坤位，那是‘噬魂雷’的引信。”左擎天指了指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老张，你去拆了。小心点，那玩意儿连着地脉。”
一个独臂老兵走出队列，那是原神卫军的拆弹专家。他没有任何废话，趴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套精细的工具，开始在那块石头上作业。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不好！是‘无影风刃’！”左擎天瞳孔收缩，“李天一那老狗手动改了阵法序列！”
数千道透明的风刃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覆盖了整支队伍。这种风刃专破护体罡气，割肉如切豆腐。
如果是以前，这三万人至少得倒下一半。
但现在，这支队伍里多了个李玄道。
“干扰组，上干货！”
队伍后方，李玄道坐在一辆改装过的战车上，手里抱着那根还在发烫的“信号屏蔽棒”，对着耳麦大吼。
嗡——！
几百台“灵力干扰器”同时启动。杂乱无章的高频波段瞬间冲垮了这片区域的灵力稳定性。那些刚刚成型的风刃，像是喝醉了酒的鸟，失去了准头，要么在空中自行消散，要么偏离目标砍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这就叫科技修仙，懂不懂？”李玄道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仪器，“任你阵法再精妙，只要没了网，都是废铁。”
左擎天看准机会，斩马刀出鞘。
“杀进去！别给它重启的机会！”
刀光如练，直接斩断了白虎位的核心供能管道。
南面，朱雀位。
这里是火海。真正的火海。
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地面流淌着岩浆，天空飘落着火雨。苏青瑶一身白衣，在这红色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像罗成那样硬抗，也没有像左擎天那样拆解。
她用的是一种更为极端的手段——降温。
“太阴剑阵，起。”
苏青瑶手中的长剑指天。身后千万剑修同时祭出飞剑。
这些飞剑上，都贴着一张蓝色的符箓——那是陈晨花了大价钱兑换的“极寒冰封符”。
千万把飞剑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冰龙，咆哮着冲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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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极寒与极热碰撞，产生的大量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视线被遮蔽，神识被阻隔。
但这正是苏青瑶要的效果。
“听声辨位，万剑归宗。”
苏青瑶闭上眼。在她的感知里，那只藏在火海深处的“朱雀”阵灵，正因为温度骤降而变得迟钝。
“斩。”
千万把飞剑化整为零，穿透白雾，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阵法节点。
轰隆！
朱雀哀鸣，火海熄灭。
三路大军，像是三把尖刀，同时插进了“万古寂灭大阵”的心脏。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骨头，在东面。
那个把所有能量都汇聚过去，准备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青龙位。
也是陈晨一个人去的地方。
战场通讯频道里，罗成的声音有些急躁：“盟主！我这边搞定了！那乌龟壳的能量正在下降！但我感觉不对劲……那些能量不是散了，是往你那边去了！”
“我知道。”陈晨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咀嚼东西的动静。
“别过来。守好你们的位置。要是让一只蚂蚁爬过来，我就把你们的军饷扣光。”
这威胁很低级，但很管用。
陈晨切断了通讯。
他站在青龙位的核心区域。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阵法节点了，这就是个能量黑洞。
周围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几乎液化成了粘稠的胶质。普通修士站在这里，哪怕不被攻击，也会因为无法承受这种高压而爆体而亡。
李天一的本体虚影，就悬浮在前方百丈处。
那不是那座通天塔，而是由无数条青色光带编织成的一张巨脸。那张脸占据了半个天空，正死死地盯着陈晨。
“你很有种。”李天一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金属质感，而是带着一种即将解脱的疯狂，“拆了朕的三条腿，把所有的压力都逼到了这一条上。你是想跟朕单挑？”
“单挑？”陈晨把嘴里的最后一口橘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我的人溅一身血。”
他摘下那副有点滑稽的墨镜，露出那双灰白色的眸子。
在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那是他的混沌领域。
“李天一，你不是喜欢吸吗？”陈晨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荡起一圈涟漪，“万古寂灭大阵，号称无物不吞。那我今天就给你喂点好东西。”
“撑不死你算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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