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是黑色的,像是一条条腐烂的蟒蛇,从那道名为“天道”的裂缝中呕吐出来。
陈晨没躲。
他身上的紫金麒麟袍在罡风里扯得笔直,那把饱饮了无数鲜血的魔刀并没有去挡雷,而是像切豆腐一样,把第一道劈下来的黑雷从中剖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只有像是湿木头被折断的闷声。那雷霆断成两截,没散,反而化作黑水泼洒下来,落在陈晨的护体罡气上,滋滋冒着白烟。
“臭的。”陈晨抽了抽鼻子,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李天一,你这天劫是不是在茅坑里腌过?”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还要管用。
原本被灭世神雷吓得腿软的百万修士,突然觉得头顶那个“神”不那么高不可攀了。神也是会流脓的,神的雷也是臭的。
“看清楚了!”陈晨一脚踢散了试图重新凝聚的黑气,手中突然多了一本厚厚的账册——那是天机阁几代人搜集来的黑料,也是李天一这几千年来吞噬此界本源的“流水账”。
“系统,全屏投影。”
没有废话。
天空变成了最大的幕布。
账册翻开,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幅幅连贯的画面。
三百年前,化神期大能“枯木尊者”渡劫失败,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威难测。画面里却是李天一那张贪婪的脸,趁着尊者虚弱,把一根管子插进了对方的天灵盖,像吸果冻一样吸干了元婴。
一百年前,东海海啸,淹没凡人城池百座。史书记载是“天罚”,画面里却是李天一为了炼制一把神兵,生生抽干了东海的水脉,导致海水倒灌。
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什么“天地不仁”,只有“中饱私囊”。
“原来……我师父不是资质不够,是被这狗日吃掉的!”万剑山庄的剑阵中,一名中年剑修双目泣血,手里的剑也不抖了,只剩下要把天捅穿的恨意。
“还钱!!”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那个鬼才散修喊了一嗓子。
这两个字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比“伐天”听起来要理直气壮得多,也要通俗得多。
伐天是大逆不道,是造反;但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
“对!还钱!”
“李天一!把你吞进去的灵气吐出来!”
“赔老子的寿元!”
原本悲壮的决战气氛,瞬间变味了。一百万修士不再是逆天者,而是被拖欠了工资、被挪用了公款的愤怒债主。这种愤怒不需要动员,甚至比贪婪更持久,更纯粹。
苍浪阁的顾长风正指挥着弟子痛打烈火宗的落水狗,听到这动静,手里的剑都快挥出残影了:“听见没有!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讨债大队!烈火宗助纣为虐,就是欠钱不还的帮凶!给我往死里打!”
舆论的高地,彻底易主。
天上的裂缝剧烈颤抖,李天一那只独眼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习惯了众生敬畏,习惯了恐惧,甚至习惯了贪婪。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群蝼蚁会像市井无赖一样,冲着他喊“还钱”。
那种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光环,碎得连渣都不剩。
“够了……闭嘴!!”
李天一的声音通过天地法则传下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我是天!这世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们的命是我的,灵气是我的!我想拿就拿,何来欠债一说?!”
“你的?”
陈晨已经杀到了半空,距离那道裂缝不过百丈。他停下来,脚下踩着空气炸开的波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天一。
“地主家的余粮也没你这么抢的。”陈晨把账册随手一扔,那账册化作漫天纸雨,每一张纸上都印着李天一那张扭曲贪婪的脸,“这世界是大家的,你不过是个看门的物业。现在业主们要把你开了。”
“物业?”李天一听不懂这个词,但他听懂了那种蔑视。
“好……好一个叶辰。”
裂缝中的独眼迅速充血,变得猩红无比。既然那层遮羞布已经被扯下来了,既然神的光环已经吓不住人了,那就彻底撕破脸吧。
“既然你们不想当顺民,那就都给我当肥料!”
李天一不再试图辩解。
那道裂缝猛地撑开,不再是像嘴,而是像一个巨大的伤疤被硬生生撕裂。
并没有新的神将出来。
出来的是风。
红色的风。
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煞罡风,从九天之上倒灌而下。这风不伤肉身,只吹神魂。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心底最阴暗的念头就会被无限放大。
“小心!是乱神风!”天机子躲在阵法核心,手里罗盘疯狂转动,扯着嗓子喊,“别听!别看!守住灵台!”
晚了。
最外围的那批散修,被红风一吹,原本愤怒喊着“还钱”的脸瞬间扭曲。
他们不看天了,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同伴。
“你欠我五块灵石……十年了……”一个散修喃喃自语,突然拔刀捅进了至交好友的肚子,“还钱!”
“掌门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乱。
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在这股妖风面前摇摇欲坠。李天一虽然是个伪神,但他手里确实捏着这方世界的规则权限。他玩不过人心,但他能把人变成疯子。
陈晨看着下方再次出现的骚动,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意。
“黔驴技穷。”
他没去救那些被风吹疯的人。
他只是举起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一刀。
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他没有让血液落地,而是运用“混沌元婴”的力量,将这些血液化作一场雾。
“都给我张嘴!”陈晨一声暴喝。
那混杂着混沌法则的血雾,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毒,是药。
是能让人瞬间清醒,甚至亢奋的猛药。
吸入血雾的修士,只觉得脑子里那是被红风搅起来的浑水,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镇压下去。那是一种更高级的威压,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李天一要你们疯,我偏要你们醒着。”
陈晨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醒着看我是怎么把这这狗屁老天,剁碎了喂狗!”
轰!
陈晨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钻头,顶着那漫天红风,硬生生撞进了那道流脓的裂缝里!
“啊——!!”
李天一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天,破了。
真的破了。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像玻璃一样掉落,露出了后面那如同腐肉般蠕动的暗红色本体。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所谓的“天道”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神明。
那分明就是一个长满了触手、正趴在世界壁垒上吸血的巨大肉瘤!
这一眼,彻底击碎了修真界数万年来对“天”的最后一丝敬畏。
恐惧没了。
只剩下一种名为“恶心”的情绪,以及要把这毒瘤挖掉的本能冲动。
“杀!!”
这一个字,不再是陈晨喊的。
是地上的百万人,异口同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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