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老祖的无头尸体倒在广场中央，血已经不流了，被地面的石板吸了个干干净净。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滚在台阶下，正好对着外面那几十万双惊恐的眼睛。
全场死寂。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那种被重锤砸中胸口后，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窒息感。前一刻还在疯狂争抢“混沌元婴”的修士们，现在一个个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陈晨没看那具尸体，他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从万魔老祖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极品灵晶，在衣袖上蹭了蹭，然后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成色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声音很轻，顺着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敢接话。
谁敢？那可是万魔老祖，元婴中期的大能，就这么像杀鸡一样被剁了。更可怕的是陈晨刚才说的那句话——那是炸弹。只要他不死，谁拿谁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这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人群外围，苍浪阁的阵地。
阁主顾长风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他是金丹圆满，平日里在东海那一亩三分地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现在，他只想给自己两巴掌，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阁主……”
身后传来大弟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小师弟……小师弟不行了。”
顾长风猛地回头。
担架上，那个平日里最活泼的小弟子，此刻正蜷缩成一团。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就像是放久了的死鱼肚子。更恐怖的是，他的血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每一次蠕动，小弟子的身体就干瘪一分。
不是受伤，是被吸干了。
顾长风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弟子的脉门上。空的。灵力、精血、甚至生机，全都没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管子插进身体里，把一切都抽走了。
“师尊……救我……”
小弟子费力地睁开眼，眼珠子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玻璃球，“地底下……有东西……在咬我……”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一歪，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张枯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顾长风猛地缩回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这里是青云山脉的外围，原本是一处灵气充裕的宝地。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贪婪地掠夺着上面站着的人的生命。
“李天一……”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什么天道法旨，什么飞升成仙，全是狗屁。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他们所有人，都是摆在盘子里的肉。
“阁主，我们怎么办？逃吧！”大弟子抓着顾长风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逃？”顾长风惨笑一声，指了指天空，“往哪逃？没看见飞鹤门的下场吗？只要离开这片战场，天上那只眼立马就会把你变成干尸。”
进，是陈晨那把杀人不眨眼的刀；退，是李天一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
死局。
就在顾长风绝望得想拔剑自刎的时候，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想活吗？”
顾长风浑身一激灵，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
“别看了，看前面。”那声音有些猥琐，带着一股子让人想揍一顿的欠劲儿，“我是天机阁那个算命的。”
顾长风猛地抬头，看向青云宗广场。
高台侧面的阴影里，天机子正缩着脖子，手里拿着那个破罗盘，冲着这边挤眉弄眼。
传音入密。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嘴唇微动，用神识回了一句：“想。”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想活就好办。”天机子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虽然听起来还是像在推销假药，“我家主人说了，现在缺几个带路党。我看你骨骼惊奇，眉宇间有一股……嗯，识时务的俊杰之气，有没有兴趣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把你左边那个营地的布防图给我，再帮我在他们背后捅一刀。”
顾长风心头狂跳。
左边是烈火宗的营地，烈火宗宗主那是李天一的死忠，手里掌握着东面防线的阵法中枢。
“这……这是背叛盟约！”顾长风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流。
“盟约？”天机子嗤笑一声，“你回头看看你那个死成皮包骨头的徒弟。那就是你们的盟约？李天一都要把你吃了，你还跟他讲义气？顾阁主，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没被吓丢了。”
顾长风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那具干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灰败、眼神绝望的弟子们。
“我怎么信你？”顾长风问，“万一我动了手，陈晨不认账怎么办？”
“你没资格谈条件。”
这次说话的不是天机子。
那个声音冷漠、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顾长风的识海里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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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
高台上，陈晨依旧在把玩着那块灵晶，连头都没抬一下，但顾长风却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只有一次机会。”陈晨的声音继续传来，“要么当狗粮，要么当我的狗。我数三个数。”
“三。”
顾长风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烈火宗那边的喧嚣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
“干了！”顾长风在心底怒吼一声，双眼瞬间赤红，“只要能活，别说当狗，当孙子都行！”
“很好。”
陈晨终于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隔着千军万马，看了顾长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天机子，接客。”
随着陈晨话音落下，顾长风只觉得怀里一热。他伸手一摸，是一枚早已在此处埋伏好的传讯玉简，上面刻着几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欺天符’。”天机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贴在身上，能暂时隔绝天上那只眼对你体内‘血神蛊’的感应。时效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你想干什么都行，只要把烈火宗给我端了。”
顾长风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像是在握着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惶恐不安的弟子，原本颤抖的双手突然稳住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顾长风压低声音，语气森寒，“把身上所有的灵石都拿出来，准备拼命。待会儿听我号令，目标……烈火宗！”
弟子们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比起去跟那个杀神陈晨拼命，或者是等着被天道吸干，去砍昔日的“盟友”，显然是一条更有希望的活路。
“是！”
……
高台上，陈晨收回目光，将那块灵晶随手抛给身边的罗成。
“看吧。”陈晨淡淡地说，“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恐惧和仇恨，永远比所谓的‘大义’好用。”
“叶师兄，那家伙靠谱吗？”罗成接过灵晶，有些狐疑地看着远处苍浪阁的动静，“别是个诈降。”
“他不敢。”
陈晨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投向更远处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大宗门营地。
“因为他知道，我是真的会杀人。而李天一……”
陈晨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天上那只巨大的独眼。
“他只会吃人。一个是痛快死，一个是慢慢熬。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天机子。”
“老奴在。”
“一只苍浪阁不够。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陈晨的眼神变得幽深，“你亲自去一趟。既然他们喜欢结盟，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把那份‘祭天大阵’的图纸，给那几个大阵法师送过去。”
“让他们看看，他们屁股底下坐着的，到底是阵眼，还是坟头。”
“得令！”
天机子嘿嘿一笑，身形一阵扭曲，竟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烟，顺着地面的裂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敌人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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