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鸿钧缓缓放下了维持法印的双手。那双天道之眼中，原本永恒运转的星辰轨迹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冰冷、更有序的方式重新开始流转。他没有去看掌心破损的规则巨掌，而是将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投向了流光核心处那个浑身浴血、却眼神灼亮如混沌之火的身影。周围的虚无仿佛都因他目光的凝聚而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粘稠。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规则波动，开始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项天喘息着，混沌暗金的重瞳死死盯着鸿钧。他能“看”到，那破损的七彩巨掌正在缓慢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受到了混沌暗金力量残留的阻碍。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鸿钧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身后，刘妍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漂浮在虚无乱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
不能再等了。
远距离对轰，即便力量质变，自己这残破之躯、微弱之力，也绝无可能耗得过执掌天道权柄的鸿钧。唯一的生机，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近身！
将混沌暗金之力与重瞳洞察结合，将战斗技艺发挥到极致，在鸿钧最不擅长、也最不屑的“近身搏杀”领域，寻找胜机！
“轰——！”
项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在鸿钧目光凝聚、规则波动加剧的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了两人之间那片正在加速湮灭的虚空！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突进！
混沌暗金之力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不再追求宏大、不再追求对规则的正面抗衡，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穿透”与“速度”——穿透前方因巨掌受损而变得紊乱、脆弱的规则场域，以最快的速度，拉近距离！
鸿钧的眼中，星辰轨迹微微加速。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项天冲来的方向，轻轻一按。
“嗡——！”
虚空中，无数七彩规则丝线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了半个凌霄殿的巨网！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冰冷的秩序光芒，散发着足以切割灵魂、湮灭物质的规则之力！巨网出现的瞬间，便朝着项天收拢、绞杀！
这是比之前规则绞索更加精密、更加密集的封锁！
项天瞳孔骤缩。
重瞳之中，暗金纹路疯狂流转，将前方那张巨网的每一根丝线、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规则流转的轨迹，都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他能“看”到，这张网并非完美无缺——因巨掌受损，鸿钧对这片区域规则的控制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与不谐，尤其是在靠近巨掌破损缺口的方向，规则丝线的编织存在几处肉眼难辨的“薄弱点”！
就是那里！
暗金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如同游鱼般，在密集的规则丝线缝隙间穿梭、转折！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地擦着丝线边缘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让丝线微微震颤！
鸿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再次抬手，五指收拢。
“收。”
巨网猛然收缩！规则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缠，试图将那道暗金流光彻底困死！
但就在巨网收缩的瞬间，项天已经冲到了距离高台不足三十丈的位置！他猛地将霸王戟向前一刺，戟尖凝聚的混沌暗金之力化作一点极致的锋芒，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巨网边缘一处因收缩而暴露出的、更加明显的规则冲突节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那处节点应声而破！规则丝线崩断，巨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暗金流光如同离弦之箭，从缺口中一穿而过！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鸿钧终于动了。
他不再端坐于高台之上，而是缓缓站起了身。
这一起身，仿佛整个正在崩塌的凌霄殿小世界都随之震动！他周身弥漫的规则波动骤然内敛，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笼罩全身。那双眼眸中的星辰轨迹运转速度再次加快，冷漠地倒映着已经冲到近前的项天身影。
“近身？”鸿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蝼蚁的挣扎。”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迎面刺来的霸王戟戟尖，轻轻一点。
指尖与戟尖碰撞的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凌霄殿！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规则震荡，将周围本就布满裂纹的虚空震得大片大片崩塌！无数空间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簌簌落下！
项天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戟尖传来，沿着戟杆瞬间传递到双臂、再到全身！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如遭重锤，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出！
但他握戟的双手，却如同铁铸般纹丝未动！
混沌暗金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抵消着那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重瞳死死锁定鸿钧的指尖——他能“看”到，在指尖与戟尖碰撞的瞬间，鸿钧指尖那层七彩光晕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那是规则之力被撼动的迹象！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杀！”
项天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霸王戟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光，改刺为扫，戟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横扫向鸿钧的腰腹！
鸿钧眼中星辰轨迹一闪。
他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七彩光幕凭空浮现，如同最坚固的屏障，挡在了戟刃之前。
“轰！”
戟刃狠狠斩在光幕之上！暗金与七彩的光芒激烈碰撞、湮灭！光幕剧烈震颤，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并未破碎！
项天却借着这一斩的反震，身体再次腾挪，瞬间绕到了鸿钧侧后方，戟尖如毒龙出洞，直刺鸿钧后心！
鸿钧甚至没有回头。
他右手向后一挥，袖袍卷动间，无数细密的七彩规则符文如同飞蛾般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面旋转的符文盾牌！
“叮！”
戟尖刺中盾牌中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盾牌旋转，将戟尖蕴含的冲击力层层化解、偏移！
但项天的攻击并未停止！
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戟身一抖，化作漫天戟影，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鸿钧！每一道戟影都真实不虚，都蕴含着混沌暗金之力，都瞄准了鸿钧周身规则光晕流转时那些极其细微的“迟滞点”与“不谐之处”！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般的撞击声在凌霄殿内炸响！
鸿钧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或点、或划、或拂、或挡，动作看似缓慢从容，却总能精准无比地拦截住项天每一次刁钻狠辣的攻击！他周身那层七彩光晕随着每一次拦截而微微荡漾，但始终稳固如山！
两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项天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暗金流光在鸿钧周身不断闪烁、腾挪，霸王戟化作一道道撕裂虚空的暗金闪电，从各个角度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的战斗技艺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限——融合了前世记忆中的搏杀经验、霸王戟法的精髓、以及重瞳洞察到的规则破绽，每一击都简洁、狠辣、直指要害！
而鸿钧，则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他的每一次防御、每一次反击，都引动着周围的规则之力，化出各种攻击——时而是指尖迸发的规则剑气，时而袖袍卷起的规则风暴，时而脚下蔓延的规则锁链……举手投足间，皆是天道权柄的体现！
但项天能感觉到，鸿钧在近身搏杀中，似乎……有些“不习惯”。
并非实力不济，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鸿钧太习惯于以规则碾压、以大势压人，太习惯于站在高处俯瞰、操控一切。对于这种贴身肉搏、招式变幻、生死一线的近身厮杀，他缺少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而这一点，正是项天的机会！
“嗤啦——！”
又是一次交错！
项天戟刃擦着鸿钧的袖袍掠过，混沌暗金之力与七彩规则光晕激烈摩擦，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鸿钧袖袍上，竟然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虽然转瞬就被规则之力修复，但这确确实实是鸿钧的“衣物”，第一次被项天触及、损伤！
鸿钧眼中，星辰轨迹的运转，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持续了约十分之一个呼吸的紊乱！
那并非受伤，而是一种……被冒犯的震怒？或者说，是一种超出计算的意外？
就是现在！
项天重瞳之中暗金光芒暴涨！他捕捉到了鸿钧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导致的规则运转迟滞！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体内残存的混沌暗金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霸王戟中，整个人与戟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笔直的、凝练到极致的暗金锋芒，朝着鸿钧心口位置，暴刺而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只有速度！只有力量！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鸿钧眼中星辰轨迹疯狂流转，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无数七彩规则符文涌出，试图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但项天这一刺的速度太快！太决绝！
“噗！”
暗金锋芒刺穿了第一层符文防御！
“噗！”
刺穿了第二层！
“噗！”
第三层！
……
一连刺穿七层防御，暗金锋芒终于势竭，在距离鸿钧心口仅有三寸的位置，被第八层、也是最厚实的一层七彩光幕死死挡住！
戟尖与光幕激烈对抗，暗金与七彩的光芒如同两团纠缠的火焰，疯狂燃烧、湮灭！
鸿钧低头，看着距离自己心口仅有三寸的戟尖，眼中星辰轨迹的运转，第一次彻底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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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眸，不再倒映星辰，而是变成了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无。
“你……”鸿钧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规则风暴猛然爆发！
七彩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项天连人带戟狠狠震飞出去！同时，整个凌霄殿小世界终于承受不住这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余波，开始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崩塌！
宏伟的殿柱一根接一根断裂、倾倒！雕梁画栋化作齑粉！地面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穹顶破碎，露出外面无尽的虚无黑暗！无数空间碎片如同崩塌的雪山般倾泻而下！
项天在空中倒飞，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布般翻滚，重重撞在一根断裂倒下的殿柱残骸上，又弹落在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体内刚刚质变的混沌暗金之力几乎消耗殆尽，身体伤势恶化到了极致，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只剩下轰鸣。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崩塌的景象，看向高台方向。
鸿钧依旧站在那里。
周身七彩光晕流转，毫发无伤。只是那双眼眸，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的虚无。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虚空中，那些崩塌的殿宇碎片、散落的规则余波、乃至整个凌霄殿小世界最后残存的本源力量，都开始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压缩……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都要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正在他掌心酝酿。
项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近身搏杀，自己似乎稍占上风，甚至触及了鸿钧的衣袍。
但鸿钧的底蕴……太深了。
这酝酿中的一击，自己拿什么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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