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后,议事棚内陷入短暂的昏暗。叶凡没有动,手指仍搭在桌角那本训练记录上,指腹压着纸页边缘微微卷起的折痕。倪月站在窗前,风从缝隙挤入,吹得她袖口轻摆,紫色长裙上的银色倪纹在微光中一闪即逝。
“他们快走了。”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静室每寸角落。
叶凡点头,转身走到门边,指尖在门框上划过三下,青山系统布下的隐匿阵无声解除。他拉开门,外面天色阴沉,风势未减,西区客舍方向的帐篷已尽数收起,只剩三道人影立于空地上,正与随行者低声交谈。
“等不到明天了。”他回头,“现在召集。”
倪月应声走向石桌,取出玉简,输入一道指令。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叶辰踏着石阶而来,青袍下摆沾着晨露,神色沉稳;接着是倪明,手中握着一枚银色令符,步履从容;最后是三位古老势力代表,为首者灰袍覆身,眉目藏于帽影之下,步伐稳健。
五人入内,议事棚门户重新闭合,隔音结界悄然激活。
“有事?”叶辰开口,目光落在叶凡身上。他未戴族长帽,发髻用一根素木簪固定,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私议的意味。
叶凡没答,而是走到石桌旁,将封存晶片的暗格打开,取出数据槽插入桌面凹槽。青山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虚拟战图随即展开,悬浮于空中——南渊边缘、西岭别院、锻器工坊、渊蔽谷入口,皆被标记为潜在袭击点,其中渊蔽谷以红光标注,攻击时间预估三日后。
“魔神族计划在量劫高峰期发动全面进攻。”叶凡说,“目标是我们所有人。”
叶辰皱眉,上前一步细看战图。倪明已走到倪月身旁,低声问:“来源可靠?”
“双重验证。”倪月抬手,白玉系统在识海中调出天机片段,一段画面投射而出:黑色潮水淹没山谷,火光自地底升起,岩层崩裂,灵气暴走。画面极短,仅数息便消散。
“这不是幻象。”古老势力代表中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是地脉异变的征兆。”
“我们掌握的边境灵力波动数据也与此吻合。”叶凡补充,调出青山系统记录——过去十二个时辰内,北三百里外的灵力残留频率异常升高,呈规律性涌动,与寻常魔气游离完全不同。
棚内一时沉默。风拍打着棚顶布帘,发出轻微响动。
叶辰率先打破寂静:“既知其来,当如何应?”
“固守。”叶辰断言,“渊蔽谷地势险要,主阵眼尚在,集中兵力守住核心,耗其攻势,待其力竭再图反击。”
倪明摇头:“分兵三路,布疑兵之计。一队守谷口,一队伏于西岭,一队潜入南渊边缘设哨。敌若来攻,不知虚实,必生迟疑。”
古老势力代表互视一眼,灰袍老者缓缓道:“调动越广,破绽越多。眼下联盟初成,根基未稳,贸然分散,恐被逐个击破。”
三人各执一词,意见分明。
叶凡没急着反驳。他走到石板前,取笔蘸墨,开始绘制动态战图。笔锋沉稳,线条利落,先标出渊蔽谷主防线,再于西岭别院与锻器工坊画出假阵轮廓,最后在南渊边缘圈定一处隐蔽洼地,标注“伏击点”。
“魔族若集中突破一点,局部优势会倍数放大。”他指着战图,“分兵等于自破阵型,固守则易被围困。唯有虚实结合,主防辅攻,才能制衡。”
倪月接话:“我所见天机片段中,火光自地下起。说明敌方可能从地脉薄弱处突袭。我们可在渊蔽谷设主防线,但西岭与锻器工坊布假阵引流,诱其主力误判方向;南渊边缘埋伏精锐小队,一旦敌军深入,立即合围绞杀。”
“所有据点之间,可通过古阵传承中的‘联动符轨’实现信息互通。”叶凡补充,“一旦某处触发警报,其余据点可瞬时响应,形成网状防御体系。不靠人数堆叠,而靠联动反应。”
叶辰盯着战图,眉头紧锁。他绕到石板另一侧,手指划过假阵位置:“假阵能撑多久?”
“足够。”倪月答,“我会布下幻象迷障与预警结界,配合灵犀秘术模拟灵力波动,足以以假乱真。”
“联动符轨呢?”倪明问,“叶氏可确保启动?”
“可以。”叶凡伸手按在石板上,青山系统界面微闪,“古阵传承模块已就绪,只需开放藏经阁三层禁地,调用《九曜连山阵图》,即可激活符轨中枢。”
叶辰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
倪明也抬手,将银色令符放在桌上:“倪氏三大隐脉灵源,任你调用,作为防线供能节点。”
灰袍老者看向两位族长,又望向叶凡与倪月,良久,道:“我方愿派出三位阵道长老,协助构建核心枢纽。”
“多谢。”叶凡拱手。
“但有一约。”老者目光锐利,“五方协同,必须立誓。心魂烙印,若有背弃,天地共诛。”
无人反对。
石桌中央腾起一道光幕,五道虚影浮现——叶凡、倪月、叶辰、倪明、灰袍老者。各自指尖划破,血珠滴落光幕,融入符文环链之中。烙印成形,光幕缓缓下沉,没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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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已定。
“即刻行动。”叶凡转身,对叶辰道,“请下令开启藏经阁三层,我带人取《九曜连山阵图》。”
叶辰点头:“已命人准备,钥匙在偏殿第三柜。”
“我这就去。”他说完,未动脚步,而是先看向倪月。
倪月已在写指令,玉简上灵光流转。“秘术组即刻集结,第一道布防令已发。”她抬头,“幻象迷障材料需即刻调配,预计两个时辰内完成首段结界铺设。”
“锻器工坊那边?”叶凡问。
“交给我。”倪明接过话,“我会亲自督阵,确保假阵灵力模拟无误。”
灰袍老者挥手,两名随从上前,低声领命,随即退出议事棚,奔赴驻地。
叶凡最后看了一遍战图,确认所有节点均已标注。他伸手将数据槽拔出,收入怀中,动作干脆。
“我去藏经阁。”他说。
倪月收起玉简,披风一抖,紫色长裙在昏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我随你到西岭,顺路查看地形。”
叶辰站在门口,望着两人并肩走出议事棚的身影。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石阶上,目视远方渊蔽谷方向,神情凝重。
倪明行至棚外三十步,两名侍从已等候在侧。她将银色令符递出一人,低语几句,随即启程回倪氏驻地。
灰袍老者仍在棚内,与随行人员低声商议长老派遣事宜。他袍角微动,似有风起,却始终未移步。
叶凡与倪月踏上通往西岭的小路。碎石铺地,两旁岩壁高耸,遮住大部分天光。叶凡左手血纹隐隐发热,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但他没去看,只专注脚下的路。
“你觉得他们会留?”倪月忽然问。
“不知道。”叶凡答,“但我们不能赌。”
风吹过岩缝,发出低鸣。远处,最后一顶帐篷被收起,客舍空地恢复原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叶凡脚步未停,右手按在腰间玉佩上——那是青山系统唯一外显的信物,温润如初。
前方山路拐角处,一块残碑静静矗立,碑面刻着半句旧文:“门在渊底,钥在血中。”
风掠过碑顶,吹落一片枯叶,露出底下那道浅浅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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