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谷口的岩壁,东侧坡地上的三座静室已整齐排列,五行石基在微光下泛着沉稳的色泽。叶凡站在第一座静室外,手中炭笔圈出的图纸已被翻得边角发毛。他昨夜又改了三遍训练分组名单,每一条线都压得极深,像是要把什么刻进石头里。
倪月从议事棚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誊清的章程草稿,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墨渍。她走到叶凡身边,没说话,只是把纸递过去。叶凡低头扫了一眼,点头:“就按这个分。”
两人并肩朝谷口走去。古碑依旧半埋土中,青苔未动,但碑面裂纹里的银蓝光芒比昨日更亮了些。他们站定,背对着初升的日头,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平整过的坡地上。
不到半刻钟,雾气微动,三道身影自碑后缓步走出。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灰袍垂地,袖口绣着一圈暗纹,看不出宗派。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皆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坡地上的静室,又落在叶凡与倪月身上,神情淡漠。
“我们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如砂石磨过铁板,“三日之约,未迟。”
“欢迎。”叶凡上前一步,抬手示意,“静室已备好,五行石基按你们留下的图样铺设,未作更改。”
老者微微颔首,迈步向前。另两人紧随其后,脚步轻而稳,落地无声。他们走进第一座静室,盘坐于中央石台之上。叶凡挥手,数十名两族弟子列队进入,在外围席地而坐。
授课开始。老者讲的是“避劫九要”,第一条便是“静心守脉,逆气不乱”。他用的词古奥拗口,诸如“渊息归墟”“灵锁闭窍”,许多弟子听得皱眉,有人低声嘀咕:“这说的跟唱经似的,哪听得懂?”
叶凡不动声色,招手叫来几名骨干,递出几张写满字的纸片。“照这个记。”他说。纸上是用白话拆解后的要点,比如“渊息归墟”被写成“呼吸放缓,让灵气从脚底往上走一遍”。
倪月坐在角落,指尖轻点眉心,识海中前世记忆翻涌。当老者提到“五行逆推法可启残阵”时,她忽然睁眼,起身走到静室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双手结印,引动灵力在地面划出五芒星纹路。她没有用符箓,也没有念咒,只靠节奏变化,便让五行石基微微震颤,一道微弱光柱自中心升起,持续了整整十息。
静室里安静下来。
老者盯着那道光柱,终于开口:“你用了‘反坎位’接引地气,手法不对,但思路对了。”
“多谢指正。”倪月收手,“我只是想证明,这些法门能用。”
老者沉默片刻,转向众人:“今日到此为止。明日演武台前,实练。”
——
第二日辰时,演武台前聚满了人。古老势力三人各站一方,演示“借势引雷”之术。他们不急不躁,先调呼吸,再引天地灵气入体,最后以掌击地,一道细小雷弧自指尖跃出,劈向靶桩。动作缓慢,却步步紧扣。
两族青年看得直摇头。一名叶氏弟子按捺不住,拔剑冲出,连发三道剑气,将靶桩劈成碎片。他收剑回鞘,喘着气说:“这样更快。”
话音未落,灵气反冲自空中折返,砸在他肩上,当场跪倒在地。
叶凡快步上前扶起他,回头对双方说道:“不是谁对谁错,是打法不同。他们靠天地借力,你们靠自身爆发。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能一起出招的时机。”
他下令划出演武台一半区域,设为“双轨区”:一侧保持各自训练,另一侧尝试混编对练。倪月牵头选出九人,组成三支试验小队,每队配两名古老成员、三名两族精英。
第一轮试炼目标简单:共同激活一座废弃聚灵阵。阵基早已残破,仅剩四根石柱和中央凹槽。
小队进入区域。古老成员闭目调息,试图感应地脉;两族弟子则忙着检查阵纹是否断裂。一人急着补线,直接用手抹灵粉填缝,结果触碰到未解封的节点,整座阵基嗡鸣震动,差点崩塌。
“停!”倪月喝止,“你们不能碰核心,他们还没完成引气。”
第二次尝试,古老成员刚进入状态,一名弟子贸然催动灵力,试图“帮忙”,结果节奏被打断,施法者咳出一口血。
第三次,没人说话了。
直到第四次,他们改变了顺序。先由古老成员布下引气场,稳定节奏;再由两族弟子在边缘修补阵纹,最后同步注入灵力。当第五息过去时,中央凹槽亮起一道微光,随即扩散至四柱,整座残阵运转了足足七息。
虽然短暂,但成功了。
人群中有人低呼一声:“成了!”
叶凡走上前,看了看阵基数据,又看向那支小队。九个人都累得坐在地上,但脸上都有笑意。
“记住这个流程。”他说,“先控场,再突击。下次目标,维持十五息。”
——
第三日夜,谷中燃起篝火。叶凡让人搬来几块厚木,摆在火堆旁。他对三位古老成员说:“坐吧,站着也听不完。”
老者迟疑片刻,最终坐下。其余两人也随之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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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这是撤离主峰时的记录。三百七十六人,零死亡。重伤六人,其中三人是在掩护他人时被劫雷击中。最年轻的一个,才十四岁,替三个孩子挡下塌方,肋骨断了两根,到现在还不能起身。”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着老者:“你说我们根基浅薄,躲不过劫难。可这些人,没一个往后退。”
火光跳动,映在老者的脸上。他没说话。
倪月接过话:“我们的资源不多。炼器坊用的是旧矿道挖出的边角料,丹房熬药靠轮流值夜维持火候。但我们坚持共享制度——伤员优先用药,战损优先补装。这不是谁施舍的,是我们自己定的规矩。”
她顿了顿,看向人群:“有没有人想说点什么?”
片刻后,一名少女从人群中站起来。她左臂缠着布条,脸色还有些苍白。“我……原本以为活不过这次劫难。”她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天在断崖边,叶凡把我拉上来,说‘你还得参加训练’。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现在,我想变强。我不想再被人救,我想救人。”
她说完,慢慢坐下。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老者缓缓抬头,看向叶凡和倪月,眼神变了。
“我们低估了你们。”他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强,而是你们愿意为别人扛多少。”
他站起身,对身后两人点头。那两人同时取出三枚玉简,交到叶凡手中。“这是第二阶段教学内容。我们原计划只待五日,现在决定留下十日。若你们能在这期间掌握基础协同,我们愿教更深之法。”
——
第十日清晨,训练结束。
叶凡站在演武台边缘,手中拿着最新一份训练记录。最后一项写着:三支试验小队完成“控场—突击”全流程演练十二次,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三,最长维持残阵运转达二十一息。
他合上册子,抬头望去。两族弟子正在各自区域进行收尾练习,有人独自调息,有人与古老成员低声讨论阵法细节。曾经的隔阂已不再明显。
倪月走出议事棚,手中握着那份由多方签名确认的《联合训练章程草案》。纸页上按了九个指印,包括三位古老成员的手印。她走到叶凡身边,轻声说:“他们同意了。”
“嗯。”叶凡点头,目光落在西区客舍方向。三位客人正在收拾行装,但动作从容,显然并无立即离去之意。
太阳升到中天,谷中光影分明。风穿过岩缝,吹动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古碑脚下,不动了。
叶凡抬起手,看了看左手血纹。它不再发烫,也不再震颤,只是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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