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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流浪的孤儿
    王炸六岁那年,出了桩没法收拾的事。

    那天不知他从哪个建筑垃圾堆或废弃工厂,摸回一小堆废雷管。

    那东西锈得不成样,引信潮乎乎的,看着跟堆破烂没啥两样,可在王炸眼里,比鞭炮金贵百倍。

    他跟偷油的耗子似的,趁孤儿院的人不注意,溜进空厨房。

    炉子没生火,他费劲挪开炉盖,把那堆锈雷管小心翼翼搁进去,盖好盖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中午,做饭的老张骂骂咧咧进来。

    他早上偷懒去打牌误了点,急着生火,压根没看炉膛,抓起木柴塞进去,泼了半瓢引火油,划根火柴就扔进去。

    “轰!”

    这一响,比三年前王家小院那回不差分毫。

    孤儿院的厨房连带着隔壁饭堂,瞬间没了影。

    砖石瓦砾跟雨点似的往下砸,烟尘蒙了小半个天。

    万幸那天院长带着所有人去院外河沟“义务劳动”捡鹅卵石,说是要铺花园小路。

    听见巨响,个个吓傻了,连滚带爬跑回来,就剩一片断壁残垣。

    点人数,就差老张。

    救援队从废墟里扒出的,是已经拼不成完整模样的老张。

    有孩子怯生生说,见王炸早上往厨房藏东西。

    啥都不用多说了。

    王炸这名字,又跟小城一场大爆炸绑在了一起。

    这回没任何转圜。

    孤儿院把他赶了出去,没仪式,没文件,连句正经告别都没有。他就像件危险垃圾,被丢在还飘着硝烟味的废墟边。

    六岁的王炸,开始了流浪。

    西北小城的冬天来得早,冷得钻心。

    王炸裹件从垃圾堆捡的破棉袄,油乎乎全是洞,白天在城里瞎逛,找能吃的:餐馆后门泔水桶里漂的剩饭,菜市场被踩烂的菜叶,运气好能捡到半个发霉的馒头。

    困了就缩在银行ATM隔间,或商场热风出口旁,找个能挡点风的角落。

    城管是他最怕的。

    见了他跟见了污点似的,轻则呵斥赶人,重则拳打脚踢。

    他每次都挣扎着还手,结果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新的叠着旧的,从没好利索过。

    他就像长在脏地方的野草,活得顽强又憋屈,一晃竟熬到十二岁。

    这年冬天格外冷。

    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鹅毛大雪,把小城变成个大冰窖。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没人会瞅墙角一个蜷着的小身影。

    王炸已经两天没找到啥像样的吃的。

    饿和冷像两条毒蛇,啃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裹紧那件快算不上棉袄的破布,在没膝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挪,想找个避风的地儿。

    总算看见个被流浪狗扒出来的土坑,里面积着点干草破麻袋,像个窝。

    一只瘸腿断尾、口眼歪斜的癞皮狗刚离开,大概去觅食了。

    王炸撑不住了,一头栽进那还留着点狗体温的土坑,蜷起来瑟瑟发抖。

    饿劲儿烧得胃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呜咽。

    那只瘸腿狗回来了。

    见窝被占了,警惕地停下,对着坑里的黑影有气无力“汪汪”两声,满是恐惧和委屈。

    王炸被吵醒,有气无力抬头。

    他脸冻得青紫,嘴唇裂着口子,眼窝陷得深深的,看着跟鬼差不多。

    癞皮狗看清占窝的是人,吓得魂都没了。

    它这一身伤,瘸腿、断尾、歪嘴瞎眼,全是人弄的。

    对人的怕刻进了骨头里。“嗷呜”一声,拖着瘸腿就想跑。

    可跑了几步,饿和冷,还有丢了唯一避风所的气,让它停了下来。

    转过身,鼓起剩下的勇气,对着王炸更凄厉地吠,身子却吓得一个劲往后缩。

    王炸被它叫得心烦,胃疼得更厉害。他使劲抬起只像灌了铅的手,朝狗的方向虚弱挥了挥。

    这动作在狗看来,就是要打它的信号。最后一点勇气也没了,发出声受惊的哀鸣,夹着断尾,一瘸一拐拼命往风雪里跑,眨眼没了影。

    跑出段距离,许是心里不忿,许是被占了领地的憋屈,狗停下,扭过头朝王炸这边,使劲撅起屁股,拉出坨黑乎乎、带点热气的屎。

    像完成了报复,才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里。

    饿得眼冒绿光的王炸,瞅见雪地上那黑东西。

    饿到极致,脑子已经转不动了,那东西在他眼里,竟有点像能填肚子的黑米糕?或是烤糊的红薯?

    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点劲从狗窝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挪向那坨狗屎。

    躲在远处偷看的狗被这举动吓得又嗷一声,跑得更快了。

    王炸爬到那坨东西前,伸手抓起来,还带点余温。

    他没半点犹豫,张开嘴,小口小口啃起来,像在品啥珍馐。

    冰冷、苦涩,还有股说不出的腥臊味在嘴里散开,可他麻木的舌头和烧得慌的胃,好像暂时得到点奇怪的安抚。

    就在这时,一双擦得锃亮的皮短靴,停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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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炸抬头。

    靴子主人是个穿昂贵裘皮大衣的年轻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

    她脸上带着被风雪搅扰的不耐烦,拿手绢捂着脸,皱着眉,嫌恶地打量着雪地里这个“小乞丐”。

    王炸看着她,看着那光鲜的衣服,那养得极好的脸。

    一股说不出的、拧巴的情绪涌上来,混着常年被欺负的气、快死的绝望,还有此刻干着突破底线的事带来的古怪快意。

    他举起手里那坨黑东西,咬过一口的,冲那华服女人咧开嘴,露出个混着残渣和泥雪的、怪吓人又灿烂的笑。

    “我吃过狗屎,你吃过吗?”

    他的声音又冷又虚,发着抖,却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和炫耀。

    女人愣了下,下意识顺着他举的手看。看清手里是啥,还有他嘴角的脏东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唰”地没了血色。

    “妈呀!神经病!”

    一声尖到变调的惊叫划破风雪天。女人跟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跳,双手胡乱挥着,踩着高跟鞋踉跄着逃,快得惊人,很快成了风雪里一个小黑点。

    王炸举着那东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怪笑慢慢僵住,没了。

    他低下头,看看手里剩下的“吃的”,又瞅瞅四周白茫茫、像要吞掉一切的冰雪。

    冷,更深的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默默的,把剩下的全吃了下去。

    然后缩回那个冰冷的、已经被雪盖了一半的狗窝,闭上眼睛,等着不知道会咋样的命。或许在梦里冻硬,或许被下一场大雪埋了,或许……

    迷糊间,他好像又听见那熟悉的“嘶嘶”声,引火线燃烧的声音。

    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片吞掉一切的、刺眼的白光。

    狗窝里的雪,悄悄盖过他单薄的身子。

    远处城市的灯冷冷地亮着,风雪还在下,没人在乎角落里一点快灭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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