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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朝堂纷议定南策,池畔忽闻远行令
    洛都的秋日朝会,向来庄严肃穆。玄极殿内,蟠龙柱撑起高阔的穹顶,晨曦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旁,身着各色朝服,鸦雀无声,唯有御座旁铜鹤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缓缓盘旋,带着醒神的檀香气。

    御座之上,洛天胤一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帘微微晃动,遮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俯瞰群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

    今日朝会的议题,早已通过通政司下发,核心便是日渐紧张的南疆局势。

    “众卿,”洛天胤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南疆镇南关近日军报频传,镇南侯奏称南荒部族异动频繁,请求增拨钱粮军械,加固边防。”

    “然,亦有密报提及,南疆兵马调动异常,粮草囤积远超常例,镇南侯本人与万灵泽某些势力交往过密。对此,诸卿有何见解?”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朝堂之上顿时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骤起。

    率先出列的是兵部尚书,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臣,声音洪亮:

    “陛下!镇南侯坐拥南疆重兵,镇守国门,肩负重任。其请拨钱粮军械,加固边防,乃是份内之职,亦是未雨绸缪之举。”

    “南荒万灵泽异族众多,习性难驯,近年来万灵殿活动频繁,确有可能滋扰边陲。老臣以为,当准其所请,并令其详细陈明防务计划,加强监察即可。”

    “此时若疑心重臣,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亦可能打草惊蛇。”

    “臣附议!” 几位与兵部关联密切或思想较为保守的官员纷纷出列。

    “臣以为不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跨步出班,这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言官面色肃然。

    “陛下!镇南侯所求钱粮数额巨大,远超寻常边防所需。且据臣所知,其所调兵马,多集中于关内要隘及通往洛都之方向,而非直面南荒之险地!”

    “此等动向,岂是寻常防务?更兼有密报称其与万灵殿暗通款曲,万灵殿乃我人族心腹大患,其志在颠覆九域格局!与虎谋皮,岂有好下场?镇南侯若果真勾结异类,其心可诛!”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锁拿镇南侯回京问罪,同时派遣得力干将接管南疆军务,以防不测!”

    “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急忙出列,他主管钱粮,一脸愁容,“陛下,左都御史此言差矣!锁拿边镇大将,岂是儿戏?若无确凿证据,贸然行事,必致南疆大乱!”

    “北境战事方歇,国库耗费甚巨,民力亦有疲敝。此刻再起大规模兵戈于南疆,钱粮何以为继?民心何以为安?”

    “臣以为,当以安抚、震慑为主,遣使申饬,令其收敛,同时暗查证据,再做定夺不迟。”

    “暗查?待到证据确凿,只怕南疆已非我洛国所有!” 一位年轻的武将激动道,“陛下!末将以为,当立即派遣精锐之师,陈兵边境,施加压力。”

    “同时可派遣一队精锐斥候或使团,以协防或巡查之名进入南疆,实地探查,既可掌握动向,亦可彰显天威!若镇南侯果真有异心,见此阵仗,或可使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此举太过冒险!若刺激镇南侯狗急跳墙,岂非弄巧成拙?”

    “难道坐视其坐大,与万灵殿勾连成势?”

    “镇南侯经营南疆多年,根深蒂固,岂是说动就能动的?”

    “正因其根深蒂固,才更应早除后患!”

    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主抚、主剿、慎行、威慑等各种意见交织碰撞,各有道理,也各有顾虑。

    文臣引经据典,分析利害;武将慷慨陈词,请缨备战。声音嘈杂,气氛热烈甚至有些激烈,充分展现了此事关系的重大与复杂。

    几位皇子立于班列前方,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并未轻易表态。大皇子洛宁面色沉静,目光低垂,仿佛在仔细倾听各方意见,又仿佛在默默权衡。

    三皇子洛辰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在争论的臣子间流转,似在观察,又似在思索。

    四皇子洛星依旧是那副孤僻模样,微低着头,对周围的争论恍若未闻。

    七皇子洛桑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地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在有人提到“万灵殿”三字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芒。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洛天胤,始终没有打断臣子的争论,只是静静听着,冕旒下的神色莫测。

    直到争论声渐歇,各方大致观点都已表达,他才缓缓抬手,示意安静。

    大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南疆之事,确需谨慎,亦不可姑息。” 洛天胤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镇南侯是否有异心,勾结何等程度,需确凿证据。贸然兴师问罪或一味姑息放纵,皆非上策。”

    他目光扫过下方几位皇子,最终开口道:“洛宁、洛方、洛辰、洛星、洛桑。”

    被点名的五位皇子同时出列,躬身:“儿臣在。”

    “朕命你五人,协同镇国公世子欧阳墨殇,组成特使巡查团,即日前往南疆镇南关。” 洛天胤的声音不容置疑。

    “明面上,以巡查边防、抚慰将士、协调南荒部分部族关系为由。暗地里,首要任务便是查清镇南侯真实动向,搜集其与万灵殿勾结之证据,评估南疆驻军真实状况与民心向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等需密切配合,各有分工。洛宁总领事宜,协调各方;洛方心思活络,负责与南荒某些部族接触探查;洛辰细致缜密,负责情报分析与内部核查;

    洛星……你需留意南疆山川地理、阵法布置等异常之处;洛桑,你行事果决,负责应对突发状况与安全护卫。至于欧阳墨殇……”

    提到这个名字,不少大臣的目光都微微闪动。这位世子如今在洛都可谓是声名赫赫又迷雾重重。

    “他实力特殊,应变能力强,且与万灵殿有过接触,可作为奇兵与机动力量,协助你等应对可能出现的超常规威胁。”

    洛天胤给出了定位,“你等记住,此行重在探查与威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启战端。但若证据确凿,或遭遇攻击,朕许你们临机决断之权。必要之时,可调动南疆周边部分驻军,乃至……请十二玉悬山予以援手。”

    “儿臣遵旨!”五位皇子齐声应诺,神色各异。洛宁沉稳领命,洛方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洛辰含笑应是,洛星默默点头,洛桑则只是冰冷地吐出“遵命”二字。

    “退朝。”洛天胤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百官行礼,依次退出玄极殿。关于南疆的争论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随着这支特殊使团的南下而开始。

    镇国公府,后花园。

    相比于朝堂上的纷扰与肃杀,府邸深处显得宁静许多。秋日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一片不大的池塘上。

    池水清澈,可见底部铺着的圆润卵石,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在稀疏的水草间穿梭。

    池边有几株叶子半黄的老柳,枝条垂入水中,随风轻点,漾开圈圈涟漪。

    欧阳墨殇独自坐在池边的太湖石上,手中拿着一小块馒头,慢条斯理地捻碎了,一点点投喂池鱼。

    他看着鱼儿聚集争食,溅起细小的水花,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借此放松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北境的生死搏杀,雾渊的重逢与谜团,洛川的倾诉与秘密,归家后母亲的责备与父亲的叮嘱……诸多纷繁信息与情绪,都需要时间沉淀。

    微风拂面,带来池水的微腥与园中晚桂的余香,让他感到难得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契约了江空谣,实力暴涨后带来的底气,也或许是因为明确了前进的方向与身边的羁绊,那份初临此世时常有的孤独与紧迫感,似乎淡去了不少。

    就在他心神渐宁,几乎要沉浸在这份闲适之中时,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欧阳墨殇回头,只见父亲欧阳朔海一身朝服未换,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向他走来。父亲的脸上带着朝会后的严肃,眉宇间还有一丝未散的凝重。

    “殇儿。”欧阳朔海走到近前,开门见山。

    “父亲下朝了?”欧阳墨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朝会可是商议南疆之事?争论颇大吧?”他虽未在场,但也能想象到那场景。

    欧阳朔海点了点头,看着儿子平静的面容,直接道:“争论已定。陛下有旨,命你随同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组成特使巡查团,即日前往南疆镇南关。”

    “嗯?”欧阳墨殇微微一怔,虽然早有预感南疆之事可能牵扯到自己,却没想到旨意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与五位皇子同行。这支队伍的构成……可真是微妙。

    大皇子与三皇子自不必说,二皇子亲近大皇子,四皇子孤僻中立,七皇子洛桑则因洛尘之死性情大变……

    这趟南疆之行,探查镇南侯是明面任务,恐怕几位皇子之间的暗流,也不会平静。

    “具体缘由与分工,稍后自有宫中旨意与相关文书送达。”欧阳朔海沉声道,“你准备一下,此番南下,明为巡查,实为深入虎穴。”

    “镇南侯若真与万灵殿勾结,其地必是龙潭虎穴,危险重重。那五位皇子……也各有心思,你需谨慎相处,既不可过分疏离,亦不可卷入过深。”

    他看着儿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凝重:“北境你能平安归来,是为父与你之大幸。南疆局势,或许比北境更加诡谲复杂,万灵殿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一二。”

    “此行,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探查为辅。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万事有为父在。”

    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沉重与担忧,欧阳墨殇心中的闲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责任感与警惕。他迎上父亲的目光,郑重点头: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此行定会小心谨慎,随机应变。”

    他望了一眼池中依旧无知无觉、悠然嬉戏的锦鲤,又看了看父亲严肃的脸庞,知道这短暂的平静时光结束了。

    新的征程,已然在诏令下达的瞬间,拉开了序幕。

    南疆的风雨,洛都的暗流,皇子的博弈,万灵殿的阴谋……都将随着他的南下,一步步展露真容。

    “何时出发?”他问。

    “旨意是即日。最迟明日清晨,你们需在朱雀门外集结。”欧阳朔海道,“去和你母亲道个别吧,她……怕是又要担心了。”

    欧阳墨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向母亲居住的院落走去。

    池畔的微风依旧轻柔,但吹在脸上,似乎已带上了一丝南方的燥热与隐约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