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晕与声响隔绝。客房内,烛火因门扉开合带起的气流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洛川的目光并未在帝江离去的方向停留过久,仿佛只是礼节性地一瞥,便重新落回欧阳墨殇身上。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将那盒点心随手放在屋中的方桌上,仿佛那真的只是顺手捎带的伴手礼。
“深夜叨扰,是我不请自来了。”洛川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只是听闻墨殇贤弟自那绝地归来,心中关切,便等不及明日了。”
“六殿下言重了。”欧阳墨殇伸手引向桌旁座椅,“请坐。殿下来访,是墨殇的荣幸。”
两人落座,隔着方桌,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桌上那盒点心散发出淡淡的甜香,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草味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略显沉闷的气息。
短暂的沉默。洛川的目光打量着欧阳墨殇,从他还带着些许雾渊寒气的鬓角,到略显苍白却眼神清亮的眉宇,再到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并非坠渊时所穿的素净衣衫。
一切迹象都表明,眼前这位少年不仅活着,而且似乎并未遭受想象中的重创。
“方才那位姑娘……”洛川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眼神温和中带着些许好奇。
“气质超凡脱俗,不似北境之人,更非凡俗女子。贤弟坠入雾渊,却能与此等人物结识,安然归来,真可谓吉人天相,际遇非凡。”他的措辞含蓄,但探寻之意已然包含其中。
欧阳墨殇心念电转。帝江的身份、来历、与自己的关系,绝不可能如实相告,那将牵扯出《山海录》、前世隐秘等太多无法解释之事。
但洛川并非寻常人物,含糊其辞反而更惹猜疑。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的解释。
他脸上露出适时的、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的神色,语气诚恳道:“不瞒殿下,此次能侥幸生还,全赖江姑娘相救。”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坠入雾渊后,身受重伤,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机缘巧合,被在渊底……嗯,清修的江姑娘发现并救起。江姑娘她……久居雾渊,不谙世事,性子有些……孤高清冷,但心地仁善。”
“她不仅治好了我的伤,更因一些……渊底发生的意外与约定,答应暂时跟随在我身边,算是……护我周全,以免我再遇不测。”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帝江救他是真,居于雾渊也是真,约定跟随亦是真。
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身份与缘由,将帝江塑造成一个隐居雾渊、实力高强、因缘际会出手救人并信守承诺的世外高人形象。
这在此方世界虽仍显离奇,但并非完全无法接受,毕竟九域广大,奇人异士众多。
“原是如此。”洛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交织的神情。
“雾渊绝地,竟有如此人物隐居,实乃奇闻。江姑娘风采绝世,修为想必更是深不可测,能得她青睐与庇护,贤弟果然福缘深厚。”
他并未深究“意外与约定”的具体内容,显得极有分寸,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表示关心。
“确实是我运气。”欧阳墨殇顺势将话题从帝江身上移开,问道:“不知殿下深夜来访,除了看望墨殇,可还有其他要事?”
他深知洛川绝非仅仅为了探病而来,这位六皇子心思缜密,行事皆有目的。
洛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转而浮上一丝淡淡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朦朦胧胧的北境寒月,半晌,才幽幽开口:
“倒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事。”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倾诉般的松散感。
“只是……刚好听闻你自雾渊之中险象环生,特来看望。毕竟,此前在洛都,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身份和算计,我们……也算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好友’吧?”
说到“好友”二字,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些许怀念,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后的释然与疲惫。
“如今想来,那些把酒言欢、谈论诗文武道的日子,反倒比后来汲汲营营的时光,要真切痛快得多。”
欧阳墨殇默然。他与洛川的“交情”,始于洛都有意无意的接近与观察,混杂着皇子对镇国公世子的拉拢、试探,以及他自身对这位颇负才名、行事低调的皇子的好奇。
其间不乏虚与委蛇,互相试探,但也确实有过几次抛开身份的、还算投机的交谈。
在洛川口中变成“好友”,虽有客套与情势使然的成分,却也未必全是虚言,尤其是在此刻,洛川似乎卸下了某种心防的时候。
“承蒙殿下不弃,视为好友。”欧阳墨殇颔首,语气也温和了些,“墨殇感激。”
洛川摆了摆手,仿佛挥去那些繁文缛节。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空茫。
“其实,这次北寒关一役……”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或者说,是血与火,还有……失去,逼着我不得不看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积蓄勇气,去触碰那些血淋淋的现实。
“人活这一辈子,有时候,真的要懂得知足。”洛川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此前,我追求的太多,想要的太多。那个位置,那份权柄,那份至高无上的荣耀,还有随之而来的、掌控自己与他人命运的力量……”
“我以为那是我生为皇子、必须去争、也必须去抢的东西。为此,我学着揣摩父皇的心思,平衡朝堂的势力,暗中积蓄力量,结交该结交的人,防备该防备的人,甚至……也曾在心里谋划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映出烛火也无法照亮的阴影与疲惫。
“我走得小心翼翼,以为足够聪明,足够谨慎,就能在这漩涡里保全自己,甚至保全我想保全的人。我以为我走得稳,看得清。”
他自嘲地摇摇头,“可到头来,直到看着至亲之人躺在那里,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直到我自己也差点被那吞噬一切的大阵炼化成灰,与那满地的尸骨、破损的甲胄融为一体……我才猛地惊醒。”
他抬起眼,看向欧阳墨殇,眼中那片属于皇子的、惯常的深沉谋算与野心火焰,此刻仿佛被一场冰冷刺骨的大雨彻底浇灭,只剩下被洗刷过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澄澈,以及澄澈之下,那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痛苦与后怕。
“我所追逐的,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华丽宫殿。我所精心计算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我差点,就在这追逐与计算中,连自己最珍视、最根本的东西都彻底弄丢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虽然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清醒的代价……”洛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哀恸,“有些太重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欧阳墨殇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洛川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发自肺腑的痛楚与悔悟。
这位向来以沉稳温和、心思难测着称的六皇子,此刻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里那个被现实狠狠鞭挞、几乎失去支柱的普通人。
这份倾诉,或许是真的将他当成了此刻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是啊,”欧阳墨殇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往往走得越远,爬得越高,反而越难认清自己的本心。世间的繁华、权力的滋味、他人的期许与自身的欲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很容易就将人裹挟其中,在世俗的泥沼里沉沦而不自知。”
他顿了顿,目光也望向那跳动的烛火,仿佛在烛影中看到了自己前世今生的某些影子。
“但只要能在彻底迷失前醒悟,能在一片混沌中重新抓住那一点真我,”他转回头,看向洛川,眼神平静而坚定,“就不算太晚。至少,还有机会去弥补,去守护,去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无愧于心的路。”
洛川听着他的话,眼中氤氲的水汽终于凝聚成实质,化作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沿着他清减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那总是挺直的肩背,此刻显出了一丝难以承受重负的佝偻。
“可是……”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份属于皇子的矜持与克制,在这一刻的至痛面前,土崩瓦解。
“醒悟了,看清了,又如何?小海他……我的弟弟……他还躺在那儿,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我纵然看清了本心,想要守护的,却可能……就要守不住了……”
这才是他所有痛苦、自责、悔恨的最终汇聚点。
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权力算计,在至亲可能逝去的恐惧面前,都成了最可笑、最无用的泡沫。
他清醒的代价,是以弟弟的性命为赌注,而这个赌注,眼看就要输掉了。
欧阳墨殇眉头倏然皱紧:“八皇子?洛海殿下?他怎么了?之前虽听说他在圣山之战中受伤,但……”
他印象中,洛海性情虽然略显跳脱,但修为不弱,体魄强健,怎会到了“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的严重地步?
洛川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悲痛与绝望丝毫未减。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用嘶哑的声音,将圣山最后那惨烈一幕缓缓道来。
从蛮族五大玄丹的绝望献祭,到那笼罩数十里、吞噬生机、炼化万物的【圣山葬灭大阵】的恐怖启动;从洛国大军陷入绝境、伤亡惨重,到洛天胤隐藏的问道境修为与王道之气强行延缓大阵炼化。
从阵内众人的绝望挣扎,到他亲眼看着弟弟洛海为保护同袍、强行催动禁术抵抗炼化之力,导致自身本源遭受重创,生命气息飞速流逝……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血腥与绝望。
“……那大阵太过歹毒,炼化的不仅仅是血肉灵力,更是神魂与生命本源。”洛川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小海为了救人,强行透支,伤及根本……太医说,即便耗尽珍稀宝药,也只能暂时吊住性命,他的修为根基已毁,神魂受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可能熄灭……”
说到这里,他再次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而当洛川提到最后那逆转乾坤、却又神秘莫测的一幕——那凭空出现、轻触之下便将恐怖大阵如同抹去灰尘般消融的混沌灰雾时——
欧阳墨殇的心脏猛地一跳!
灰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极其隐蔽地,朝着里间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帝江正在里面。那破阵的灰雾……与帝江有关吗?是她的力量?还是……其他?
联想到帝江那掌控混沌的伟力,以及她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在意,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但他迅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听得入神时的自然反应。此刻绝非探究此事的时候。
“也就是说,”欧阳墨殇消化着洛川讲述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八皇子现在的情况,实际上比外界传闻的‘重伤’,要糟糕得多,几乎是……油尽灯枯之象?”
洛川沉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这位向来以智谋与沉稳着称的皇子,此刻在弟弟性命垂危的巨大痛苦面前,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衣袖一遍遍擦着眼角涌出的泪,但那泪水仿佛擦不完,只是让他的眼睛更红,更显绝望。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力。烛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无法照亮洛川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欧阳墨殇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洛川,脑海中却飞快地转动着。
洛海的伤势,听起来是本源与神魂的双重重创,寻常丹药医术难以根治。但……自己身边,似乎并非没有可能。
《山海录》内的世界,混沌之气滋养万物,或许有温养本源之效?帝江的混沌之意,连父亲和夜无星那般被混沌威压所伤的伤势都能迅速稳定并好转,对于本源与神魂之伤,是否也有奇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他并非圣人,与洛川的交情也谈不上多么深厚。
但一来,洛川此刻的悲痛与悔悟让他心生恻隐;二来,洛海是无辜的,年纪尚轻,不该就此凋零;三来,若那破阵灰雾真与帝江有关,某种意义上,自己这边或许也间接牵连其中。
最重要的是,救治洛海,或许能真正赢得洛川毫无保留的友谊与支持,这位看清了本心、决心守护弟弟的皇子,若能稳住北境,未来或将成为一股重要的、相对可靠的助力。
风险固然有,暴露特殊能力的可能,引来更多关注的可能……但权衡之下,欧阳墨殇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他轻轻叹息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六殿下,”欧阳墨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我有办法,能给八皇子看一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黑暗!
洛川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透、布满血丝、写满绝望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刺目的光芒!
他死死盯住欧阳墨殇,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嘶哑与激动:
“你……你说什么?!贤弟,你……你真的有办法?!!”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得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礼仪与矜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欧阳墨殇,那眼神里混合了狂喜、怀疑、哀求,以及一丝生怕这只是幻觉的恐惧。
“你真的……有办法救小海?!”他重复着,声音颤抖得厉害。
欧阳墨殇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但随即理解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上洛川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治好,毕竟未曾亲见八皇子伤势具体情况。”欧阳墨殇的语气慎重而诚恳,“但我确实有一些……非常规的,或许对温养本源、稳固神魂有效的法子。可以试一试。”
“试!一定要试!”洛川毫不犹豫,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有一线希望,无论什么方法,无论需要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贤弟,不,墨殇!你若真能救小海,哪怕只是让他多撑些时日,有所好转……我洛川在此立誓!”
他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欧阳墨殇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欧阳墨殇都感到了疼痛。
洛川眼中泪光再次涌现,但这一次,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狂喜的泪水。
“只要我洛川活在这世上一日,只要我还能动,还有一口气在,必定倾尽所有,竭尽所能,满足贤弟的任何需求!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此心此诺,天地可鉴,纵使轮回百世,亦不敢忘!”
他的誓言掷地有声,在这小小的客房内回荡,带着血泪的重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皇子的承诺,而是一个兄长,为了挽救至亲弟弟性命,所能付出的、最沉重的抵押。
欧阳墨殇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却又目光炽烈如火的洛川,心中也是震动。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洛川紧抓着自己的手背,沉声道:
“殿下言重了。我与八皇子虽无深交,但亦不愿见英才早逝。况且,能助殿下达成守护至亲之心愿,亦是幸事。此事,我定当尽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里间方向。“不过,具体如何施为,还需从长计议,也需……做些准备。明日回京前,我可先随殿下去探望八皇子,仔细诊察一番,再定方案,如何?”
“好!好!好!”洛川连说了三个好字,抓着欧阳墨殇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但眼中的激动与感激丝毫未减。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重新找到了支撑世界的支柱,虽然依旧疲惫,但那股绝望的死气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充满希望的坚毅。
“明日,不,现在我就去安排!定然不耽误贤弟回京行程!”洛川说着,仿佛一刻也等不及,就要转身去安排。
“殿下,夜已深了。”欧阳墨殇适时提醒,“八皇子需要静养,我们明日再去,不迟。你也需稍作休息,冷静心神。”
洛川这才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澎湃的心潮,对着欧阳墨殇,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大恩不言谢。墨殇,此情此义,洛川……铭记五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认真。
送走千恩万谢、仿佛重新活过来的洛川,轻轻关上房门,欧阳墨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北寒关的夜依旧深沉,寒月不知何时已穿透薄云,清辉重新洒落。客房内,烛火已燃过半,光线愈发柔和。
里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帝江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她依旧赤足,月白的裙摆曳地,静静地望着欧阳墨殇,那双混沌星云般的眼眸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略带疲惫却坚定的侧影。
“主人,”她轻轻开口,声音空灵,“你要救那个人?”
欧阳墨殇转过身,看向她,点了点头:“嗯。他伤得很重,或许……你能帮上忙。”他顿了顿,看着帝江,“而且,那破阵的灰雾……是你吗?”
帝江微微偏头,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轻轻颔首:“当时,感觉到主人坠渊的气息不稳,我心绪波动,确有一丝力量逸出,感应到远处有些存在太聒噪,便随手抹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抹去一座恐怖大阵,不过是拂去一片落叶。
果然。欧阳墨殇心中了然,同时也有些无奈。帝江的力量与认知,与这世间常理差距太大,她的“随手”,可能就意味着天翻地覆。
“以后……尽量控制些,好吗?”他温声道,“这个世界,很脆弱。”
帝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只有对欧阳墨殇话语的无条件顺从:“嗯,听主人的。”
“来,”欧阳墨殇对她招招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趁着现在安静,我带你去见见大家。他们……也等你很久了。”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他牵起帝江的手,心念沉静,再次沟通识海深处那卷神秘的《山海录》。
混沌之气悄然流转,画卷世界的接引之力,温柔地将两人的意识包裹、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