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报信的秦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撞进天宝楼顶层的静室区域的。他脸色惨白,衣服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和尘土,气息紊乱,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前…前辈!林前辈!不好了!出大事了!”秦仲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哭腔,扑到林天所在的静室门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拍着门板就嚎,“神兵阁!万兽山!他们…他们的人到了!直奔坠星坡去了!我们城主府派去封锁外围的兄弟…全…全没了!他们…他们是冲着您家小公子的‘口粮’去的啊!城主…城主让小的拼死也要来告诉您!”
静室里,那“嘎嘣嘎嘣”的脆响,正进行到高潮部分。
林天坐在玉榻上,怀里抱着娃。小家伙精神头十足,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星星,两只小胖手死死抱着那块黝黑发亮、点缀着银色星斑的星纹铁精,正啃得不亦乐乎。
那场面,绝对震撼全家一百年。
只见娃的小嘴一张,几颗小米牙闪着寒光,对着星纹铁精最厚实的部位,吭哧就是一口!
嘎嘣——!!!
那声音,比金石交击还要脆生十倍!震得静室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玉石都跟着嗡嗡颤悠,空气里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再看那块让真仙都眼馋、号称能炼制顶级灵宝的星纹铁精,好家伙!就在林天和门外秦仲的眼皮子底下,被硬生生啃掉了一个小角!黑色的碎屑跟下雪似的,簌簌往下掉,落在娃的衣襟上和软毯上。
娃似乎对这“嘎嘣脆”的口感满意极了,小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像是在品味绝世美味。啃掉一个角还不算完,小家伙抱着石头,歪着小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嘴一张,对着旁边又一个凸起的地方,又是一口!
嘎嘣!嘎嘣!嘎嘣!
那声音连绵不绝,欢快得如同过年放鞭炮。一块价值连城的顶级炼器材料,就在娃那几颗小乳牙的疯狂输出下,迅速变得坑坑洼洼,边缘犬牙交错,跟被狗啃过八百遍似的。碎屑掉了一地,娃的嘴边还沾着点黑灰。
林天一手扶着娃的后背,一手端着一碗灵米肉糜粥,试图瞅准小家伙啃石头的间隙塞一勺子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看着娃那投入的劲儿,再看看那块迅速变形的星纹铁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牙口…仙帝看了都沉默。
门外的秦仲,听着里面那“嘎嘣嘎嘣”啃石头如同啃脆萝卜的恐怖声音,再结合自己刚才嚎出来的“神兵阁、万兽山抢口粮”的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拍门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惊恐和焦急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裂开,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荒谬、恐惧和茫然的表情。
抢…抢这娃的“口粮”?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神兵阁那群眼高于顶的炼器师,或者万兽山那些驾驭凶兽、蛮横霸道的家伙,兴冲冲地冲到坠星坡,挖出一块类似的“矿石废料”,然后…然后被这娃抱在怀里,当成磨牙棒,“嘎嘣嘎嘣”几口啃得稀碎的画面……
秦仲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突然觉得,城主让他来报信,可能…可能不是求救,而是…而是给神兵阁和万兽山…敲响丧钟?
静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林天抱着娃出现在门口。娃还在专心致志地跟怀里的星纹铁精较劲,小嘴忙碌得很,只是抽空抬起眼皮,乌溜溜的大眼睛瞥了门口僵硬的秦仲一眼,那眼神清澈无辜,还带着点“你谁啊?别打扰我啃石头”的小嫌弃。
林天脸上没啥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你说有人要去坠星坡挖石头?”
秦仲被林天那平静的目光一扫,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山岳压了一下,腿肚子都在转筋,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前辈!神兵阁的裂空舟!万兽山的百兽战车!都停在城外了!他们的人…已经…已经往坠星坡方向去了!城主…城主正带人开启护城大阵,但…但恐怕挡不住啊!他们…他们就是冲着星辰源金…呃,冲着您家小公子的‘口粮’去的!”
“哦。”林天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啃石头啃得正欢的娃,“娃,听见没?有人要去抢你零食了。”
娃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嘴停了下来,沾着黑色碎屑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林天,似乎有点没理解“抢零食”是什么意思。
林天耐心地解释:“就是,你吃的这种硬石头,有人想挖走,不给你吃了。”
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给吃?!
他低头看看怀里被自己啃得面目全非、但依然散发着让他无比亲切气息的星纹铁精,又看看地上掉的那些黑色碎屑(在他眼里那都是美味残渣),再想想自己最心爱的那块更大的、金色的“大零食”(星辰源金)…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呜…呜哇——!!!”
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这一次的哭声,比在天宝楼三楼那次更加恐怖!不再是单纯的声波冲击,而是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本能的、被抢食的滔天愤怒!
嗡——!!!
以婴儿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恐怖力场猛地扩散开来!这力场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仿佛能压塌诸天!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扭曲、褶皱!
砰!哗啦!
静室门口走廊上,几盆用来点缀的、灵气盎然的玉髓盆栽,连盆带花瞬间被压成了最原始的粉末!脚下的灵玉地板,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蔓延!墙壁上镶嵌的那些发光的玉石,“噗噗噗”接连爆碎!
门口的秦仲首当其冲!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了自己胸口!像是被一颗从九天之外坠落的星辰正面轰中!
“噗——!”秦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那墙壁瞬间凹陷进去一个人形大坑,周围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痕!
秦仲嵌在墙里,眼珠凸出,浑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娃一哭,世界就塌了!
这股恐怖的力场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宝楼顶层!隔壁静室的门“轰”的一声被震开!
绿蛤蟆正趴在窗边看夜景,直接被这股力场拍扁在了窗户上,舌头拉得老长,翻着白眼:“呱…要死蛤蟆了…” 铜山眼眶中的魂火疯狂摇曳,他低吼一声,全身骨骼爆发出乌光,死死挡在星瑶和墨泠身前,但那股巨力依旧让他高大的骨躯“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星瑶和墨泠更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脸色煞白,喘不过气!
而这,仅仅是余波!
风暴的中心,林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那足以压塌山岳、碾碎空间的恐怖力场,到了他身边,如同春风拂面,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吹动。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拍了拍娃的小屁股。
“行了行了,嚎啥?不就几块石头吗?爹带你去,看谁抢,你就坐他,或者啃他,随你高兴。”林天的语气,跟哄娃别抢隔壁小孩糖葫芦差不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林天这轻飘飘的几巴掌拍下去,那席卷四方、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恐怖灰色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啵”的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走廊上龟裂的地板、粉碎的盆栽、爆裂的玉石,还有嵌在墙里只剩半条命的秦仲,证明着刚才那一切是多么的真实和恐怖!
娃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嘴还委屈地瘪着,大眼睛里含着泪花,但听到林天说“带你去”、“坐他”、“啃他”,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小脸上露出了“这个主意好像不错”的表情,抱着星纹铁精的小手紧了紧,还示威似的“哼”了一声,小鼻子皱了皱。
隔壁,绿蛤蟆“啪嗒”一声从窗户上掉下来,瘫在地上,四脚朝天,舌头耷拉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哼哼:“呱…小祖宗…发火…太…太吓蛤蟆了…蛤蟆的隔夜虫都快被压出来了…”
铜山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了好几下,才缓缓平息。星瑶扶着胸口,心有余悸,脸色发白。墨泠则紧紧盯着林天怀里的婴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而此刻,在天宝楼最深处那间布满星辰轨迹的密室中。
盘膝而坐的天宝楼楼主,娇躯猛地一颤!
噗!
她竟控制不住地喷出了一小口鲜血!点点殷红落在她素雅的银白长裙上,触目惊心!
那张被面纱遮掩的绝美容颜,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骇然和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
当那股灰蒙蒙的、混沌般的恐怖力场爆发的瞬间!
她附着在整个顶层静室区域、用来监控和守护的、由无数星辰符文构成的庞大神念网络,如同脆弱的蛛网遇到了灭世的飓风!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神念链接瞬间崩断!无数星辰符文哀鸣着熄灭!
她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无法想象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剧痛无比!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
“那…那是什么力量?!”楼主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惊悸,清冷的伪装被彻底撕碎,“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是纯粹的‘力’?!源自血脉本源的…混沌之力?!这…这婴儿…到底是什么存在?!”
她之前以为那婴儿只是牙口好,力气大。但现在她明白了,大错特错!那根本不是一个“怪胎”能解释的!那股力量…让她这个触摸到仙王门槛的存在,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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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能随手拍散这股恐怖力量、像哄普通小孩一样安抚那婴儿的青年…他又是什么人?!
楼主看着隔壁静室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她之前所有的试探和算计,在此刻看来,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危险。
百炼城,要变天了。不,是整个东域,恐怕都要被卷入一场无法想象的漩涡!
坠星坡外围。
往日荒凉死寂的乱石滩,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天空中,悬浮着两艘庞然大物。
一艘通体银灰,线条冷硬,船身上铭刻着无数刀剑斧钺的符文,散发着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正是神兵阁的标志性飞舟——裂空舟!舟首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巨剑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浩瀚如渊,赫然是一位仙王巨头!正是神兵阁阁主,萧战!他身后,站着数位气息强横的大乘期长老,个个脸色阴沉,杀气腾腾。
另一艘则狂野得多,竟是由九头狰狞的独角龙犀拉拽的巨大青铜战车!战车布满兽牙和利爪的装饰,散发着蛮荒凶戾的气息,正是万兽山的百兽战车!战车之上,一个披着兽皮、肌肉虬结、脸上有着狰狞兽纹的光头巨汉傲然而立,他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白骨权杖,气息凶悍暴戾,丝毫不弱于萧战!正是万兽山山主,厉万钧!他身旁,几头气息堪比大乘期的凶恶妖兽匍匐低吼,腥风阵阵。
两方人马隔空对峙,无形的气势碰撞,让下方的乱石滩飞沙走石,空气发出爆鸣!
地面上,城主火云烈带着城主府残存的精锐和供奉,依托着几处残破的阵法,勉强支撑着,人人带伤,脸色悲愤而绝望。他们脚下,躺着不少城主府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石头。
“火云烈!识相的,立刻滚开!”裂空舟上,萧战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冰冷刺骨,“交出星辰源金!否则,今日便是你百炼城覆灭之时!”
“哈哈哈!萧老鬼,跟他废什么话!”百兽战车上,厉万钧狂笑,声如雷霆,“火云烈,听说那星辰源金是在一个婴儿手里?啧啧,真是暴殄天物!赶紧交出来,老子拿回去喂我的宝贝凶兽,说不定能养出个仙王兽王!再啰嗦,老子把你百炼城的人全喂了妖兽!”
火云烈双目赤红,须发怒张,周身火焰熊熊燃烧:“萧战!厉万钧!你们欺人太甚!星辰源金乃那位前辈之物!你们敢动,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前辈?”萧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一个藏头露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控制怪婴的鼠辈罢了!也配称前辈?待本座夺了星辰源金,炼成无上帝兵,再将他抽魂炼魄,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跟他废话什么!杀进去!挖地三尺!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怪胎能拿星辰源金当零食!”厉万钧不耐烦地咆哮,手中白骨权杖一挥,“儿郎们!给老子冲!找到那婴儿和石头!重重有赏!”
“吼!!!”
九头独角龙犀发出震天咆哮,拉着百兽战车就要冲向被城主府勉强封锁的矿洞入口!裂空舟也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准备发动攻击!
火云烈目眦欲裂,怒吼道:“结阵!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呜哇——!!!”
一声惊天动地、蕴含着无边委屈和愤怒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猛地从百炼城的方向,如同九天惊雷般滚滚传来!
这哭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神兵阁和万兽山飞舟战车的禁制,如同实质的魔音,狠狠灌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中!灌入他们的识海深处!
噗通!噗通!噗通!
地面上,城主府那些本就带伤的元婴、化神修士,如同割麦子一般,瞬间倒下一大片!一个个七窍流血,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就连炼虚期的供奉,也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晃,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
天空中的裂空舟和百兽战车,也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裂空舟表面的银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舟上那些修为稍弱的神兵阁弟子,同样惨叫着捂住耳朵滚倒在地!
百兽战车更惨!那九头堪比大乘期修士的独角龙犀,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哭声一冲,瞬间如同受到了最顶级血脉的威压和惊吓!
“嗷呜——!”
九头凶兽同时发出凄厉恐惧的哀嚎,巨大的兽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它们再也不听驾驭,发疯似的在空中乱窜、互相碰撞!拉拽着沉重的青铜战车在空中疯狂翻滚、打转!战车上一些来不及反应的万兽山弟子,直接被甩飞出去,惨叫着坠落!
“混账!怎么回事?!”厉万钧又惊又怒,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凶煞之气,才勉强稳住战车,死死按住几头发狂的龙犀。
萧战也是脸色剧变,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百炼城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凝重!
这哭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仅仅是一声啼哭的余波,就隔着这么远,撼动了他们的飞舟战车,惊扰了堪比大乘的凶兽?!
那个婴儿…到底是什么怪物?!
火云烈也被这哭声震得气血翻腾,但他脸上却瞬间涌起狂喜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来了!那位爷…带着小祖宗…来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百炼城上空。
只见一道平平无奇的身影,抱着一个襁褓,如同闲庭信步般,正慢悠悠地踏空而来。那身影看似走得很慢,但一步迈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自动缩短,眨眼间就到了坠星坡的上空。
正是林天。
他怀里,娃还在委屈地瘪着小嘴,大眼睛红红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小手指着下方那两艘巨大的飞舟和战车,还有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带着哭腔告状:“呜…爹…坏…抢…石…头…!”
林天拍了拍娃的背,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坠星坡:
“嗯,看见了。别嚎了,费嗓子。去吧,看谁不顺眼,啃他,或者坐他。爹给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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