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玥下了车。</br>外面那人的骂声愈发清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br>“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故意找死是不是，你看看我这车都被撞成什么样子……”</br>周晓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断嗫嚅着道歉。</br>那人还在骂，手指差点都要戳到她脸上。</br>车内，庄臣顾自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被雨声盖住了大半。</br>挂了电话没几分钟，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后面。</br>两个人走下来，都穿着深色衣服，步伐很快，径直走到庄臣面前，躬身低头叫了声庄爷。</br>庄臣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辆被蹭的车。</br>两人心下了然，转身朝车主走去。</br>其中一个掏出名片递过去，另一个拿出手机对着刮蹭的位置拍照，动作利索，一句话多余的都没有。</br>那人还想骂，递名片的那位不知道低声说了几句，登时脸色变了变，接过名片，嘟囔了几句，上车走了。</br>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br>怒骂的人走了，周晓玥更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br>不敢看庄臣，也不敢看后面来的那两个人。</br>“她怎么处理？”其中一人问。</br>庄臣下了车，抽出根烟点上，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模糊那冷然的眉眼。</br>“让魏天坤来赎。”</br>周晓玥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急声道:“和坤哥没关系，是、是……”</br>当对上庄臣的目光，后面的话咽回了嗓子里。</br>很淡，没有丝毫恶意，属于是根本没当回事。</br>她站在那儿，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风把雨丝吹到脸上，凉的，没法擦。</br>庄臣知道是顾言之，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闹。</br>有些账，得关起门来算。</br>他漫不经心地把烟摁灭在车门上，烟头在漆面上辗转了两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灰痕。</br>随后上了后面那辆SUV，扬长而去。</br>周晓玥的手机响了。</br>低头一看，坤哥。</br>手指有些发抖，正犹豫要不要接，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抢走。</br>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话是很客气，态度也是很嚣张：“哟，坤哥？不好意思啊，庄爷今天行程有变，就不过去了。”</br>“对了，这边还有个小姑娘，好像是你的人，你看什么时候过来领回去？”</br>不等魏天坤多说什么，电话已然挂断。</br>手机没还给周晓玥，那人直接就揣自个兜里，上了周晓玥那辆车。</br>另外一人押着她坐在后座。</br>“你们要带我去哪里？”</br>“别问，你去了就知道。”后座的男人淡定地答。</br>周晓玥心里没底，继续追问:“坤哥要拿出什么来才能放了我，五十万够吗？”</br>男人嗤笑，不答。</br>对提出的数额产生很强的不屑感。</br>周晓玥又试探性地说:“一百万呢？”</br>“这点钱够干什么？”</br>“……”</br>男人侧头瞥了她一眼，饱含深意的说:“你知道你们这种女人，魏天坤养了多少个吗？”</br>彼时，周晓玥没太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br>后来听到一句话，说是鱼养得多了，死个一条两条的，完全不在乎。</br>……</br>庄臣开着车，沿着东三环往北走。</br>车子驶过京北大学的东门，减速，打转向灯，靠边停下。</br>这个点她在宿舍或是在别的地方？</br>各自概率多大？</br>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收紧，随后挂挡，车辆从校门口驶离。</br>让人查了下顾言之此刻所在地，庄臣直奔目的地。</br>庄臣的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雨渐停。</br>门口站着一个人，看见他来，想提前通报一声，被庄臣看了一眼，手就缩回去了。</br>客厅里没开大灯，旁边的笼子里，一只白虎正趴着，前爪搭在铁栏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光。</br>顾言之站在笼子前，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拎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红艳艳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br>他慢条斯理地往笼子里递。</br>白虎伸着个脖子叼住肉，缩回去一口嚼了个净。</br>顾言之余光看见庄臣进入，挑了挑眉。</br>不算太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br>甚至还笑了一下，和平常一模一样的温润平和。</br>“来了？”</br>“你给我下的药？”庄臣陈述道。</br>顾言之喂食的手顿了一下。</br>那块肉悬在笼子边，血水滴下来，落在笼子的铁栏上，顺着栏杆往下淌。</br>白虎等得不耐烦了，低低地吼了一声。</br>顾言之把肉递进去，转过身看着庄臣。</br>“是。”</br>干脆利落，不解释不辩解。</br>两个人对视。</br>隐约光下，顾言之的眸子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似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玉，摸起来是凉的，看起来是暖的。</br>庄臣的脸色一沉，黑眸被墨汁浸染。</br>“你倒是敢认。”</br>“有什么不敢的，我做的事我认，你敢认吗？”</br>顾言之把手上盘子在一旁，指尖的血水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不过你这速度够快的，这才多久，就已经完事了？”</br>“庄臣，千万不要讳疾忌医，痿是病，得去好好治。”</br>庄臣将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取下，随手扔去一边。</br>“我去你妈的。”</br>顾言之讥笑，“庄爷火气这么大是药效还没过？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一个，让你好好放松放松，不用谢，学习雷锋榜样，应该的。”</br>回应他的是凛冽拳风。</br>顾言之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撞在铁笼上，哐的一声闷响。</br>白虎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低低地吼了一声。</br>顾言之借势往旁边撤了一步，眉心处突然抵着个冷冰冰的东西，他脸上的笑收了收，多了些冷意。</br>“想弄死我？”</br>庄臣举着枪眼神阴鹜，反手又是一拳，“你觉得呢？”</br>这次顾言之没躲，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跌撞在笼子上。</br>嘴角血丝渗出。</br>他舔了一下嘴角，尝到铁锈味，“我以为你还要等到明天呢，这么迫不及待了？”</br>“你最好别逼我杀了你！”</br>顾言之站直了身体，神色轻蔑，“你杀得了吗？”</br>庄臣眸子一眯，手上的枪口又近了一寸，指着他的眉心。</br>“不如，试试？”</br>顾言之的瞳孔微缩，笑得更加猖狂，“你确定？”</br>庄臣还真不确定。</br>利益纠葛太深，背景很深，牵一发而动全身。</br>总之，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