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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觉大梦宝钗无所踪
    宝钗在薛姨妈的催促下跟着王夫人回了贾政家里,抄家之后,再不比从前,一家人挤在一个二进的小院子里。

    宝玉回来住了东厢,王夫人住在正房,叫把西厢赵姨娘和周姨娘的东西收拾了,屋子给宝钗住。

    “叫我去太太房里打地铺?”赵姨娘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周瑞家的眼神躲闪,“是,太太说了,宝姑娘来了就是客,不好怠慢。左右姨娘给主母守夜也是该当的事情,这般安排也不算委屈了姨娘。”

    “放你娘的屁!”赵姨娘登时怒了,啐了一口骂道,“老爷如今时常歇在我们屋子里,若是我和周姨娘都去了正房打地铺,老爷去哪里歇着?

    一把年纪了,还打这样的小算盘,不委屈了宝姑娘,难道要委屈老爷不成?还是太太以为这样子就能把老爷的心给拉回来了?简直是做梦呢!”

    周姨娘唬得连忙上去捂她的嘴,却不及她动作灵活,被赵姨娘撇开,走到窗前扬了声儿,生怕王夫人听不见。

    在正房里头与宝钗说话的王夫人面色铁青,紧紧抿着唇,手上的佛珠越转越快。

    “去问问周瑞家的是如何办事的,家里住人的地方儿本来就小,也养不起那么些个妾。若是好日子过够了,我只送她出去另谋出路就是。”

    彩云忙应了声出去,往西厢房走了一趟,赵姨娘尖利的声音登时哑了火。

    “是我这回不该来,给姨妈添了麻烦。”宝钗漆黑又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扇,柔声说道。

    若是在以前,她即便心里这般想,嘴上也不会说出来,总要顾着给主人家留些脸面。

    可是此时她明显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哥哥今日回家,家里又只这么几个人,不聚在一处热闹热闹,给被关了许多时日的薛蟠去去晦气,却着急忙慌的催着她跟王夫人走。

    只看这院落小的,还不如薛家呢,自己来了,还要贾政的姨娘誊屋子,这是要把贾政的不满转到自己身上来?

    自打金钏被逼死之后,王夫人要用宝钗的衣裳给她装殓,薛大姑娘在面对她时便有些不自在。

    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出来,自己心里明白也就罢了。

    可是这一回,她本来就心有疑虑,且现在的贾家不比从前,也没有必要再矮人一头夹着尾巴做人。

    王夫人怔了怔,强笑道:“宝丫头这是在怪我了?其实我也是没有法子。你母亲盼着你和宝玉早日成亲,可是你看宝玉如今那般受不打击的样子……

    哎,我何尝不想叫你早些进门儿,又怕委屈了你,只好依着你母亲的话,先把你接到家里,和宝玉天天在一处,成婚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一抹粉红悄然爬上了宝钗白皙的脖颈,不知是羞还是恼的。

    她这会子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姨妈拿着贾家的金银救了薛蟠,却把她换了出去,就像……

    就像把一块用过了的脏抹布,十分不在意地丢掉了一般。

    宝玉茫然躺在床上,看着帐子上绣的花草,越看越觉得,倒似是晴雯的手艺。

    忽而又是一笑,晴雯早就死了,自己却还在想她。

    何况,就算她活着,也是不肯绣这些帐子一类的东西,定要嫌糟蹋了她的绣功。

    思及此处,又翻身起来,在箱笼里翻找起来。

    “宝兄弟这是在找什么呢?”宝钗推门进来,看见他正忙,出声问道。

    宝玉头也不回,“先前晴雯病中补的那雀金裘可带了出来,快帮我找……”

    话未说完,已反应过来,进来的不是麝月,而是宝钗。

    “斯人已逝,你还想着她。”宝钗并未上前,而是在桌前椅上坐了,轻叹道。

    宝玉的眼圈儿登时红了,“她太过聪明灵巧,才碍了旁人的眼,可恨我竟不能护着她……”

    宝钗沉默片刻,嗤笑出声,“早教你叫求学上进,好考个功名,你嫌我这沾得满是经济铜臭气,恨不得将我打杀出去。

    如今多少人因你无能无用或死或散,你空洒两滴眼泪,又值几个钱?还不是谁也救不了?”

    宝玉怔然望向宝钗,却见她又起身走了出去,似连句话儿也不愿意同他说了。

    宝玉连忙追了出去,却见着她径直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宝玉默然回想着她说的那些话,许久,忽而苦笑,笑声越来越大,状似癫狂。

    王夫人闻声而来,抓着他的胳膊便“儿啊”“肉啊”地叫,又打发人去寻大夫。

    “太太,宝姐姐走了。”宝玉回握王夫人的手,面上神情似哭似笑,不大分明。

    王夫人一愣,喃喃问:“你说什么?”

    “宝姐姐走了,走了——”宝玉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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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绣雯坊没有开门营业,就连茜雪也在铺子里撑过最忙的一阵儿后,被嫂子催着解了围裙往贾芸家里来。

    贾芸、贾荇和刘姥姥从济南府带着巧姐儿回来了。

    平儿看着似乎个头儿又蹿高了一截儿的巧姐儿,双眼顿时便被泪水模糊了。

    巧姐儿怯生生地站在刘姥姥身边,偷着拿眼看她,平儿泪眼模糊的过来抱她,她一转身,避到了刘姥姥身后。

    “这孩子许是受了不少磋磨,从倚翠楼里找出来她时,在柴房里头弄的一脸的灰,提着半人高的大水壶,稍慢一些,便遭龟公打骂……”

    听着贾芸一字一句说着巧姐儿的遭遇,平儿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她轻声唤着,“巧姐儿,可还记得我吗?我是平儿啊!”

    刘姥姥抬着袖子抹了一下湿润的眼圈,颤巍巍转身,拉着巧姐儿道:

    “姐儿莫要怕,这是你娘身边儿的平姑娘,你不认得她了吗?”

    巧姐儿一语不发,只是紧紧抱着刘姥姥的腿,似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不肯上前半步。

    “大姐儿一路行止坐卧都跟在姥姥身边,这是把姥姥看成自己的亲人了。”贾荇感慨道。

    平儿看着巧姐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忽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刘姥姥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