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节 试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崔浩站在门槛里面,穿一件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衣服。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或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他整个人看着颇为精神。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崔师弟,地灵液卖不卖?我出两千贡献点!”“两千?我出两千五!”“崔师弟,你开个价——”崔浩抬起手,人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诸位师兄、师姐,地灵液我已经用了。”人群又静了一瞬,静到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秦浪的脸色变了,从青到白,从白到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看崔浩的眼神,已经如看死人。范钢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周瑾的铁扇停在半空中。沈玉簪微讶。一名内门弟子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满是不敢相信,“你用掉了?”崔浩点头,“用掉了。”确定之后,有人在低声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人群后面一名外门弟子语气阴阳道,“五类根骨,用了也是浪费。”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糟蹋了好东西。”“太冲动了,换成贡献点多好。”面对众多不怀好意的挤兑,崔浩拱手,“感谢诸位关心,宝物已经用了,都散了吧。”“崔师弟,”沈玉簪上前一步,“当真用了?”崔浩点头。沈玉簪转身离开。更多人离开。最后只有蒙虎、谢青桔等少数几人留下。“崔师弟,”谢青桔提醒,“现在出名可不是好事。”“请师姐指教。”“纳新结束了,马上就是月比,月比之后是季度比试,你会被人针对。”“谢师姐,”蒙虎提醒,“你别忘了,崔师兄修为是半步宗师,外门没有几个人敢挑战他。”“你忘了黄石山。”提到黄石山,蒙虎深吸一口凉气,看向崔浩,“崔师兄,你确实要当心些。”“黄石山是谁?”“黄石山半年前是外门弟子,在季度比试擂台上面,以罡劲圆满修为,击败一名新晋半步宗师。被内门一名殿主看重并收为弟子,从此一步登天。”崔浩轻轻点头,明白了蒙虎的担心,外门中可能会有人效仿黄石山,将他视为垫脚石。见崔浩想通,蒙虎五人拱手离开。李诗也默默离开了。崔浩关上院门,从里面栓好,强化对地灵液的吸收,完成每日修炼内容。——天黑的时候,秦浪的道侣常茹从外面回来。“浪哥,平安客栈那边说,季氏的人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房间没退,行李还在,但人不见了。”秦浪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人不见了?”“我问了客栈的伙计,说季家祖孙七日前出去,再没回来过。”秦浪的手指停了,行李还在,人却不见了。“浪哥,”常茹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崔浩……”秦浪抬手打断妻子,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崔浩杀了季云鹤?不可能。季云鹤是宗师,崔浩一个半步宗师,再能打也不可能杀得了宗师。常茹也觉得不可能,换一个思路道:“会不会是季家和崔浩化敌为友了?地灵液是礼物?”秦浪停下脚步,看了妻子一眼。化敌为友?季星提起崔浩时的痛恨与杀意,不是装出来的。但地灵液确实到了崔浩手里,季家祖孙确实不见了,除了化敌为友这个解释,确实没有别的可能。秦浪重新坐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冷笑,“季度大比,我要在擂台上打败他。”常茹愣了一下,“跨境界?”“不错,半步宗师有强有弱,崔浩只是五类根骨,肯定是比较弱的那种。”“而我修炼的是凡阶上品心法、凡阶极品剑法,”秦浪的笑意深了一些,“胜率不算小。”常茹深深看了眼丈夫,“你想效仿黄石山?”“不错,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如若错过,我会后悔一辈子。”后面秦浪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常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丈夫旁边坐下,“浪哥,那崔浩毕竟是半步宗师,差着一个大境界,万一......”秦浪拉起妻子的手,安慰道:“擂台上有裁判,打不过认输就是了,他还能在擂台上把我杀了不成?”“要么找个人,”常茹出主意,“试探一下那崔浩。”找人试,也只能找罡劲圆满。秦浪担心崔浩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本想拒绝,但看妻子目光担忧,便点了点头,“马上月比,我让张标试试他。”常茹微笑点头。——时间转瞬来到月底。外门演武场。晨雾还没散尽,四周看台上已经人影重重。外门弟子两百多人,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靠在栏杆上,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演武场中央的青石地面上有不少露水,几个杂役弟子正在用干布擦拭,动作很快,擦完就退下去了。一个穿灰色长袍的执事弟子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站定,扫了一眼四周看台。议论声低了下去,才开口。“月比规则,老规矩,说给新弟子听。”执事弟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月比不强制,不想打的可以不上台。”“第二,上台的,一局定胜负。赢了,奖励二十贡献点。输了,没有。连胜的,第二场三十点,第三场四十点,以此类推。作弊严惩。”“第三,点到为止,不许故意伤人。违者,扣贡献点,严重交由孙长老处置。”“就这些,谁愿意第一个上来?”说完,执事弟子退到一边。新入门弟子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老弟子们大多不为所动。崔浩坐在东看台中间偏后的位置,旁边是蒙虎、谢青桔、冯进士、赵大江。李诗也在附近,与另外两名新入门女弟子在一块。许久没人上场,实力排名第三的周瑾看向身边一名同门。那人会意,自看台跃下,落在场地中央,向四方拱手:‘外门弟子赵平,罡劲后期,请哪位师兄师姐指教。”看台上安静了一瞬,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跃下场,抱拳还礼,“新入门弟子刘闯,罡劲后期,请赵师兄指教。”两人都是罡劲后期,一个老弟子,一个新弟子。赵平的剑快、打斗经验丰富,三招便挑飞了刘闯的兵器。刘闯愣在原地,脸红到脖子根,捡起剑匆匆回到看台区。赵平收剑,朝看台拱了拱手,也离场了。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十息,二十贡献点到手。第二场上来的是个女弟子,身形娇小,用的是一对短刺。她的对手是个壮汉,用的是一柄厚背大刀。两人都是罡劲后期,壮汉刀势刚猛,一刀快过一刀,女弟子左闪右避,像一只灵活的燕子。十招过后,壮汉一刀劈空,女弟子短刺已抵住他咽喉。壮汉愣住,放下刀,拱手走向看台。女弟子收刺,微微一笑,也离去。两场打完,看台上的气氛热了一些,但还没有人主动上台。执事弟子站在场边,手里捧着记录贡献点的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并不催促。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西边看台上站起来,大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穿一件黑色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上面青筋虬结,像树根盘在石头上。没有带兵器,赤手空拳走上场,站定,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崔浩身上。“外门弟子张标,罡劲圆满,请崔浩师弟指教。”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张标?他疯了?罡劲圆满挑战半步宗师?”“你懂什么,他这是想学黄石山。打赢了半步宗师,内门长老说不定就看上了。”“崔浩?就是那个用了地灵液的?”“是他,五类根骨那个。”张标站在场中央,目光锁定崔浩。崔浩坐在原处,没有动。张标等了几息,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崔师弟,莫非是看不起在下?”此言一出,看台上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蒙虎安慰道,“崔师兄,这种人不必理他。”“不错,”赵大江接话,“与他打,打赢了没面子,打输了也没面子。”“有人想试探,”谢青桔思忖道,“为两个月后季度大比做准备,想着到时一鸣惊人,一步登天。”冯进士也道,“试探可能性很大,不要上当。”崔浩没有动,他居高临下看着场中的张标,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见崔浩稳稳坐着,不为所动,张标的笑容收了,眼神冷下来,“五类根骨能进我宗外门,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不敢下场,情有可原。”此话一出,看台上安静了一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崔浩会腾一下站起来时,一女子自看台上站起来,顺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