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一路小心谨慎，避开了那六名出来找人的散修，回到山脚下的土路边，静静藏了起来。三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九纹青鹏凄厉的叫声。适时，崔浩离开藏身处，沿着土路快速往送信方向奔去。刚跑出不到两里地，一名老者从暗处跃出时，崔浩的脚步顿了一下。季云鹤站在土路中间，灰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像猫看老鼠，“跑得挺快。可惜，路只有一条。”崔浩没有说话，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托着胸前的包袱。幼鸟在兽皮里动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叫声。季云鹤的目光落在那只包袱上，眯了一下眼睛，不知是何物。不管是何物，崔浩今日都得死，不会有任何例外。心下既定，季云鹤五指微曲，指尖有淡淡的赤红色罡气流转。崔浩不再犹豫，一把扯掉胸前的包袱，将幼鸟朝季云鹤脸上抛去。幼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细声叫着，灰青色的绒毛散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季云鹤本能地抬手要攻击，又匆忙转向一旁——一道筷子粗细却凝实无比的罡气打在一旁的泥土里，炸开一个坑洞。季云鹤瞪大眼睛，“九纹青鹏幼鸟！”“不错，”崔浩故作示弱，“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个给你，我们从此两清。”季云鹤上前一步，捡起幼鸟，笑迷迷看着崔浩，“宝贝我收了，你也得死。”崔浩转身就跑，季云鹤抬脚便追。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唳鸣，声音又高又细，像一把刀从天上劈下来。正追着崔浩，眼看就要追上，季云鹤脸色一变，抬头看时，一个灰青色的影子已经俯冲下来。铁灰色的羽毛在夕阳中泛着冷光，双爪张开，直直抓向季云鹤的面门。季云鹤顾不上幼鸟，双掌齐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罡盾。“轰！”青鹏的爪子砸在罡盾上，气浪炸开，土路上的碎石被掀飞了一圈。季云鹤连退三步，罡盾上出现裂纹，随即碎掉。幼鸟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哀鸣。青鹏听见幼鸟的叫声，发了疯似的又是撕天裂地的一爪。季云鹤匆匆再凝一面罡盾，咬牙硬接，罡盾再碎。崔浩已经退出十丈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这场厮杀。这一人一鸟的缠斗，比预想的还要惨烈。季云鹤的罡气在青鹏的疯狂攻势下消耗极快，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粗重了几分。掌罡和爪影交错，气浪一波接一波，周围的灌木被压得东倒西歪。青鹏的翅膀上本有旧伤，现在看来是好了，攻击极为犀利。季云鹤处于被压制状态、被消状态。崔浩暗暗称奇——同为九纹凶兽，青鹏比铁背熊的实力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又是一记对拼。青鹏被震退，翅膀在地上扫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季云鹤踉跄后退了两步，体内气息一阵剧烈波动。幼鸟还在旁边叫，细声细气的，一声接一声。青鹏扭头看了一眼幼鸟，又看了季云鹤一眼，忽然振翅，扑向幼鸟。季云鹤也要幼鸟，一掌拍出。青鹏没有躲，硬挨了一掌，翅膀一歪，但还是用爪子把幼鸟抓了起来，踉跄着飞上天空。崔浩从树后闪出来，朝季云鹤冲过去。季云鹤感知到动静，仓促之间猛回头。崔浩已到他身后，挥拳作势要砸，临到跟前却拳头一松，爆射针疾射而出。季云鹤瞳孔骤然收缩，前面短暂而激烈战斗消耗太大，他只来的及抬掌横于面门前抵挡。飞针穿过护体罡气，全部被季云鹤用手掌接了下来。飞针入体瞬间，季云鹤清晰感受到一股阴寒之力，顺着经脉往上蹿，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整条胳膊都僵了。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十个针眼，周围泛着青黑色，血没有流出来，冻住了。崔浩来不及感谢青鹏制造的机会，也来不及欣赏阴寒入骨+100的效果，第二招已到。一拳砸在季云鹤的胸口上，力道堪比锤子砸铁。季云鹤退了一步，没有倒。他深吸一口气，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经脉，把那股阴寒冲散了一些，一爪抓向崔浩面门。崔浩侧身，爪风擦着耳朵过去，刮得耳根生疼。季云鹤不给喘息的机会，左掌跟上，一掌拍向他心脏。崔浩凭着超高的敏捷，在不可能之间扭了一下身子。“嘭！”这一掌带着天地元气的加持，力道比罡劲强了不止一倍，重重拍在崔浩的肩膀上面。崔浩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树皮炸裂，木屑飞溅。滑落在地上，崔浩顿觉肩膀火辣辣的疼，骨头没断，但整条手臂都麻了。体魄+1200、《九转炼体诀》四转的好处这时候显现出来了，换一个半步宗师，这一掌能把肩骨拍碎。而他，只是有些疼、有些麻。季云鹤不给喘息的机会，一步跨过来，又是一掌。崔浩就地一滚，掌罡擦着他的后背轰在地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和泥土四溅。翻滚爬起，崔浩锵的一声抽出亲自打造的宝刀，斩向季云鹤。季云鹤没想到崔浩还有力气反击，愣了一下，刀罡已经劈到他跟前。面对崔浩斩来的刀罡，季云鹤并不在意，半步宗师不可能斩开他的护体罡气。然而，崔浩的刀罡不仅斩开了他的护体罡气，还势如破竹，直逼面门。匆忙之下，季云鹤抬手拍，在刀罡触及额头的刹那，拍碎了刀罡，却也在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穿透+300、破罡+1，这两个被动效用在这时候发挥巨大作用。季云鹤摸了摸额头上的血痕，顿感奇耻大辱，陡然加快了攻势。崔浩再次被击飞，顺势从怀里摸出一只火瓶，砸向季云鹤。季云鹤双掌齐出，罡气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火瓶炸开，猛火溅在罡盾上，烧得嗤嗤作响。崔浩趁机拉开距离，又摸出一只火瓶，握在手里，没有急着扔。两人隔着两丈对视。季云鹤的右臂还在微微发抖，那是飞针留下的阴寒没散干净。额头也在隐隐作痛，刀劲入体了。深吸一口气，天地元气再次涌入体内，压制住伤势。“小畜生，”季云鹤的声音又冷又硬，“你果真有些本事，难怪能活到今日。但你遇到老夫，今日必死！”崔浩左手握拳，右手持刀斜指地面，下一刹那发起抢攻。刀光如匹练，劈开暮色，直取季云鹤面门。这一刀，刀罡凝而不散，像一条银线在空中划过。季云鹤侧身避开，刀罡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这叫季云鹤脸色微微一变，这一刀的威力比刚才那一刀还大。崔浩第三刀已经跟上，《破岳七刀》第一式“破岳”。刀势刚猛，刀罡如山崩，劈头盖脸斩过去。知道崔浩的刀能斩开他的护体罡气，季云鹤双掌齐出，以攻代守。眨眼间，相互交手数十招，季云鹤一掌拍向崔浩胸口。崔浩不闪不避，硬挨了一掌，同时一刀斩向季云鹤的脖子。这一刀是《破岳七刀》第二式“断流”——刀势阴柔，无声无息，像水流被切断，没有半点征兆。季云鹤瞳孔骤缩，猛然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带起一串血珠。季云鹤连退三步，摸了一下下巴，满手是血，目光不可置信，“你修炼的是什么刀法？”崔浩没有回答，第三刀已经劈出来。这一刀快如闪电，一刀连一刀，刀刀不离季云鹤要害。季云鹤左支右绌，护体罡气在崔浩的刀罡面前像纸糊的，一刀就是一个口子。即使用天地元气的加持护体罡气，也只能勉强抵挡。当第六刀劈下来的时，季云鹤的护体罡气已经摇摇欲坠，他不敢再硬接，闪身避开，护体罡气随之散掉。紧随而来的刀罡劈在地上，炸开一道三尺长的土沟。趁季云鹤闪身的瞬间，崔浩左手中的火瓶砸过去。季云鹤反应极快，一掌拍碎火瓶，猛火炸开，大部分被击飞，有些溅了他一脸。不是护体罡气挡不住，是崔浩扔的时机太刁钻——正好卡在他散掉破碎护体罡气，新生护体罡气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其中一滴火油溅进左眼，季云鹤惨叫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趁敌病，要敌命，崔浩一刀劈向季云鹤面门。季云鹤凭感觉一掌拍出，掌罡和刀罡撞在一起，气浪炸开，两人各自退了两步。季云鹤努力保持右眼睁开，脸上的皮肉被烧得嗤嗤响，他疯狂地催动天地元气，罡气在体表乱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崔浩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拳套上指虎，冲了上去。刀是辅，拳才是他的最强武器。第一拳砸在季云鹤胸口上，穿透+300的效用，拳劲像一根钢针，扎进季云鹤的脏腑。季云鹤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胡乱一掌拍向崔浩。崔浩没有躲，硬挨了一掌，第二拳已经跟上，砸在季云鹤的肋下。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季云鹤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树上。此刻，他面目全非，胸口和肋下各有一个拳印，塌陷下去，血从嘴角往下淌。受伤太重，天地元气也聚不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崔浩的第三拳已经到了，砸向他的太阳穴。随着一声炸响，季云鹤的脑袋被击爆。面板更新，境界值增长一百。崔浩收回拳头，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拳头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上的伤、手腕上的伤、后背上的伤，这时候一起疼起来。就在崔浩准备摸尸时，耳中传来细微动静。抬头看去，正是红头发的季星。季星怔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曾祖父倒在地上，头没了。本应该死的人，却好好站着。与季星对视，崔浩微微一笑，“你来的正好，免得我去找你。”终于，季星回过神，转身就跑。季星的境界掉到了罡劲中后期，跑起来不快。崔浩轻松追上，伸手捏住他的后脖子，咔嚓一声捏断。只得十个境界值。季星如软面条一般倒下，眼睛大睁着，残留的意识充满了无尽后悔。蹲下身体，对季星摸尸，得金票若干，玉瓶三只。其中一只玉瓶用火漆封口，不似丹药，也不像是爆炸物。看玉瓶质地，用的是上好籽玉，想来瓶中装的不是凡物。暂不细究，崔浩扒了季星的内甲，取下他的宝剑。就在崔浩准备去摸尸季云鹤时，突然发现季星的鞋子好像不错。脱下来仔细看，似是某种高阶兽皮。打包带走，或许可以卖个高价。重新来到季云鹤身边，从他怀中摸出十多张金票、一块身份令牌。内甲是好东西，虽然有些伤着了，但毕竟是宗师穿的宝贝，哪怕只是卖材料，也能买好套大院子。扒下来，打包。最后，崔浩站起来，拔起插在地上的刀，收刀入鞘。简单掩埋两人尸体后，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土路上，白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