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冰冷的寂灭纹路顺着林衍的右眼疯狂蔓延，如同跗骨之蛆般爬满了他半张脸颊。
他单膝跪倒在血色岩壁之上，握着反物质刃的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为极致的发力而绷得泛出青白，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虚空中格外清晰。金色的创世本源与漆黑的寂灭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交锋都让他的神魂传来碾碎般的剧痛，七窍中不断涌出金色的本源血液，一滴滴砸在脚下的岩石上，炸开转瞬即逝的光花。
最让他绝望的，不是神魂被终焉之源一点点吞噬，而是他与苏清鸢之间那道跨越了无数轮回的双生道韵链接，此刻竟成了终焉之源侵蚀她的最佳通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他与苏清鸢的神魂共振，每一次两人指尖的触碰，都会让终焉之源的寂灭之力顺着链接，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神魂深处。她眉心那道漆黑的寂灭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淡蓝色的生之灵韵被一点点污染、同化，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别过来。”
林衍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触碰她的脸颊，想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可指尖距离她的脸只剩几厘米，却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他怕自己再多靠近一步，终焉之源就会彻底吞噬她的神魂。他不怕神魂俱灭，不怕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他只怕自己会亲手，毁掉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苏清鸢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她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污浸透，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被寂灭之力割开的细密伤口，眉心的黑纹还在不断蔓延，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刻在骨血里的温柔与坚定。
她走到他的面前，无视了他抬起的、想要推开她的手，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僵硬冰冷的身体。额头轻轻抵在他染血的额头上，眉心的双生道韵印记与他胸口的创世印记紧紧相贴，哪怕寂灭之力瞬间顺着链接疯狂涌入她的体内，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抱着他的手臂也没有半分松动。
“我不走。”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铿锵，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脖颈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说过，你守着星河，我就守着你。无论是生是死，是光明还是黑暗，我都陪你一起。你要是被终焉之源吞噬，我就陪你一起坠入虚无；你要是变成了怪物，我就陪你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守着这满目疮痍的宇宙。”
“你傻不傻啊！”
林衍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他疯了一样想要催动力量推开她，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寂灭之力正在顺着链接疯狂侵蚀她的神魂，可他却舍不得松开手，舍不得推开这个跨越了无数轮回，也要陪在他身边的人。
爱为铠甲，亦为枷锁。
他的守护之道因她而起，他的坚定信念因她而生，可现在，这份跨越了生死的爱，却成了置她于死地的最大危机。
“斩断你们之间的双生链接，这是唯一的办法。”
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终焉林衍握着黑刃缓步走来。他身上的战甲早已布满了裂纹，脸上没了之前的偏执与疯狂，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悔恨。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跨越了无数个纪元的、感同身受的痛苦。
“当年，我和我的清鸢，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双生链接。”
终焉林衍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望向了虚空深处，仿佛看到了无数纪元之前的画面，“终焉之源破封的时候，我和你一样，舍不得斩断链接，舍不得推开她。我以为我能护住她，以为我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挡住终焉之源，可最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寂灭之力彻底吞噬，在我怀里魂飞魄散。”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衍，眼底满是急切的恳求：“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现在斩断链接，至少能保住她的性命，保住她的神魂。等你彻底解决了终焉之源，你们还有重逢的机会。要是再拖下去，她只会落得和我的清鸢一样的下场！”
“我不斩。”
林衍斩钉截铁地开口，没有半分犹豫。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清鸢，指尖温柔地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这道链接，是我们无数次生死里刻在神魂里的羁绊，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亲手斩断它。”
“你！”
终焉林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太懂这种感受了，当年的他，也做出了和林衍一模一样的选择，最终却落得个孤家寡人，活在悔恨里无数个纪元。
就在这时，整个神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边无际的寂灭之力，从多元宇宙的无数道裂隙中疯狂涌出，如同黑色的海啸般席卷了整片星空。原本只是零星出现的裂隙，此刻已经遍布了整个宇宙壁垒，漆黑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恒星瞬间熄灭，行星在无声中崩解成尘埃，无数个避难所里的民众发出绝望的哭喊，他们的生命本源正在被寂灭之力一点点吞噬，连带着他们的意识，都在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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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寒意顺着虚空蔓延而来，带着能冻结神魂的寂灭气息，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耳边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还有空间不断崩裂的、玻璃碎裂般的刺耳脆响。整个多元宇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走向终焉。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犹豫不决的下场！”
终焉林衍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黑刃的手微微颤抖，“终焉之源已经把触须蔓延到了整个多元宇宙，每一个生灵的绝望、恐惧、负面情绪，都在成为它的养料！再拖下去，不用它彻底破封，整个宇宙就会彻底归于寂灭！”
“桀桀桀……他说得对。”
终焉之源的狂笑声，从林衍的体内、从虚空的每一处裂隙中、从整个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带着病态的癫狂与胜券在握，“生灭本就同源，创世与寂灭本就一体。这缕生之灵韵，是我降临这个宇宙最好的媒介；你们之间的双生链接，是我完成生灭归一最好的通道。”
“等到我彻底吞噬了创世本源，同化了生之灵韵，我就会成为唯一的、永恒的存在，所有的宇宙，所有的轮回，都会归于我的掌控，归于永恒的寂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体内的寂灭之力瞬间暴涨。漆黑的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苏清鸢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了能碾碎神魂的寂灭之力。
“林衍！醒醒！”
苏清鸢发出一声急切的呼喊，没有躲闪，反而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被终焉之源一点点吞噬，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漠然与死寂。
“清鸢……快走……”
林衍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仅剩的清明死死压制着体内的疯狂，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正在一点点朝着她的脖颈靠近，“我控制不住……快离开我……”
“我不走。”
苏清鸢摇了摇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纵身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神魂彻底敞开，与他的神魂紧紧贴在一起。她没有去对抗涌入体内的寂灭之力，反而将自己的生之灵韵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意识深处，用自己的温柔与光，一点点唤醒他即将消散的清明。
“林衍，看着我。”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顺着神魂链接清晰地传进他的意识深处，驱散了耳边的魔咒，“你是林衍，是联邦的最高指挥官，是守护了3727次轮回的英雄，是我的爱人。你不是终焉之源的容器，更不是毁灭一切的怪物。”
“无论黑暗有多浓，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林衍意识里的无边黑暗。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漠然尽数散去，重新燃起了璀璨的金光。他反手将苏清鸢护在身后，转身看向身后的终焉林衍，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会斩断链接，但我也绝不会让它吞噬清鸢，更不会让它毁掉这个宇宙。”
“你我同源而生，都有着创世本源，都有着想要守护的人。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终焉林衍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黑刃，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等这一天，等了无数个纪元，哪怕是神魂俱灭，他也要弥补当年的遗憾，杀了终焉之源。
“好！我帮你！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这个怪物一起下地狱！”
林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神魂核心。他没有去压制体内的寂灭之力，反而将双生道韵催动到了极致，用自己的神魂为媒介，将苏清鸢的生之灵韵、自己的创世本源、还有终焉林衍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斩断链接，而是借着这道双生链接，用生之灵韵的纯粹，净化寂灭之力的黑暗，用守护之道的坚定，彻底锁住终焉之源。
“以我创世本源为炉，以双生道韵为引，以万灵信念为火，净化！！”
林衍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嘶吼，三人的力量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能容纳生灭的混沌白光，瞬间席卷了整个神域。林衍体内的寂灭之力，在白光的包裹下，一点点被净化、压制，爬满他脸颊的黑纹，开始缓缓褪去。
终焉之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显然没料到林衍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压制住它的力量。
可就在林衍即将彻底锁住终焉之源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多元宇宙的时间线，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林衍惊骇地发现，无数个轮回里的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失。他与苏清鸢在桂花巷的初遇，在第七星域的并肩，在地核封印的相守，无数个刻骨铭心的瞬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从时间长河里抹除。
终焉之源的狂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得意与残忍。
“你以为，我真正的目的，是借生之灵韵降临？太天真了！我要做的，是从时间的源头，抹除你们所有的存在！”
林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苏清鸢相遇的那个时间节点，正在飞速崩解。一旦那个节点被彻底抹除，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所有的轮回，都会彻底消失，他们会变成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会彻底湮灭在时间长河里。
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他怀里的苏清鸢，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关于他的记忆，正在她的意识里，一点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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