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整个多元宇宙的时间，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疯狂倒流。

    漆黑的星空中，刚刚炸成火球的战舰碎片正在飞速聚拢，崩裂的合金装甲严丝合缝地拼回原状，化为灰烬的士兵重新睁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熄灭的恒星倒卷着光芒重新燃起，崩解的行星顺着破碎的轨迹逆向聚拢，连被寂灭之力吞噬的虚无空间，都在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死去的人正在归来，破碎的山河正在复原，可林衍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轻松，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

    他站在虚空之中，军靴死死踩住正在逆向流转的空间碎片，左手将苏清鸢牢牢护在怀里，右手反握着反物质刃，刃身的双生道韵爆发出璀璨的金蓝光芒，硬生生在逆流的时间长河里，撑开了一片静止的结界。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的鲜血顺着刃身缓缓滴落，却在半空中逆向飞回了伤口里，连崩裂的皮肤都在时间的力量下飞速愈合。怀里的苏清鸢身体微微颤抖，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眉心的双生符文与他胸口的神魂印记完美共振，一同抵御着时间逆流的拉扯。

    “林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头看向他的眼底满是凝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记忆正在随着时间的倒流一点点回溯，那些与林衍并肩作战的画面，正在从后往前飞速消散，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是轮回源头的力量。”

    林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低头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星尘，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有人在逆转整个多元宇宙的时间，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拉回宇宙诞生的奇点。”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踉跄着冲破了时间逆流，落在了他的结界之中。

    最初的林衍身上的战甲早已布满了裂纹，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金色的神魂血液，可他依旧死死护着身边的苏灵，握着轮回之刃的手稳如磐石。苏灵的脸色惨白如纸，噬世本源的力量正在被时间逆流一点点剥离，可她的眼神依旧冷冽，抬手就布下了一道金色屏障，挡住了逆向涌来的时间碎片。

    “小子，你没事吧？”

    最初的林衍喘着粗气，看向林衍的眼里满是愧疚，“是我当年开启了第一次轮回，才惹来了今天的祸事。这一切，都该由我来承担。”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林衍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时间逆流的源头——那片宇宙之外的、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虚无之中。那里有一道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正如同渊渟岳峙般俯瞰着所有的轮回，所有的宇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3727次轮回，你是第一个能掌控献祭法阵，唤醒所有轮回意志的人。”

    宏大、漠然、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再次顺着时间长河响起，没有通过任何通讯设备，却清晰地响在了每一个生灵的脑海里。随着话音落下，疯狂倒流的时间突然顿了一瞬，整个多元宇宙的所有事物，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林衍撑开的结界里，时间依旧正常流转。

    “你是谁？”

    林衍沉声开口，周身的双生道韵瞬间暴涨，反物质刃直指那片虚无的源头，眼底满是冷冽的警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声音的主人，和他有着完全同源的神魂本源，甚至比他自己，比零号轮回的最初的林衍，还要纯粹，还要古老。

    “我是谁？”

    那道声音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跨越了无数次宇宙生灭的疲惫与沧桑，“我是你，是最初的最初，是第一个宇宙的创世者，也是开启所有轮回的人。你可以叫我，零。”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无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他身着和林衍一模一样的联邦军装，只是洗得更加发白，眉眼与林衍分毫不差，只是眼底沉淀着无数次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轮回印记。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多元宇宙的时间规则就向他俯首称臣，连林衍撑开的结界，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他就是零，是第一个宇宙的缔造者，是所有轮回的起点。

    林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反物质刃的手猛地收紧。他终于明白了，之前所有的轮回，所有的骗局，所有的宿命，源头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是他创造了第一个宇宙，是他开启了第一次轮回，是他布下了这场横跨了无数次宇宙生灭的惊天大局。

    “你创造了所有的宇宙，又亲手开启了轮回，到底想干什么？”

    林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看着无数个文明覆灭，看着无数个‘我’在轮回里挣扎，看着万亿生灵在浩劫里惨死，就是为了看一场戏吗？”

    “看戏？”

    零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个多元宇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我创造了第一个宇宙，看着它从奇点中诞生，看着生命出现，看着文明繁盛，可最终，它还是走向了寂灭。”

    “宇宙的终极规则，就是从诞生走向寂灭，没有例外。我看着自己创造的宇宙，一次次诞生，又一次次走向热寂，无数的文明，无数的生命，最终都会化为冰冷的虚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衍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我开启轮回，不是为了看你们挣扎，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打破终极规则的人。我要找到一个方法，让宇宙能真正地永恒下去，让那些鲜活的生命，不用再一次次重复诞生与寂灭的轮回。”

    “所以你就用万亿生灵的性命，做你的实验品？”

    苏清鸢突然开口，从林衍的怀里站出来，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你创造了生命，却又把他们当成棋子，看着他们在轮回里受尽苦难，看着他们生离死别，你有什么资格自称创世者？”

    零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原来如此。3727次轮回，唯一的变数，就是你。难怪他能打破我所有的推演，掌控献祭法阵，唤醒所有轮回的意志。”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可变数终究是变数，在时间的源头里，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再次开始疯狂倒流，而且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不止。

    原本已经复原的战舰再次开始逆向分解，死去的士兵连带着他们的存在痕迹，一同消失在时间长河里；太阳系的行星一颗颗逆向消散，太阳的光芒一点点缩回奇点，连整个银河系，都在飞速朝着宇宙诞生之初的状态回溯。

    “你想干什么？！”

    林衍目眦欲裂，周身的力量瞬间暴涨，双生道韵化作一道横跨天地的光盾，想要挡住时间的逆流。可他的力量刚触碰到逆流的时间长河，就被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在创世者的面前，他掌控的轮回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我已经等了无数次宇宙生灭，不想再等下去了。”

    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重启宇宙，那我就自己来。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拉回奇点，重新创造一个不会寂灭的、永恒的宇宙。”

    “你疯了！”

    最初的林衍发出一声震怒的嘶吼，握紧轮回之刃就朝着零冲了上去，“你创造了宇宙，现在又要亲手毁了它！你和那些堕入黑暗的寂灭主，有什么区别？”

    零随意地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最初的林衍定在了原地，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区别就在于，我能给所有生命一个永恒的未来。而你们，只会困在眼前的悲欢离合里，眼睁睁看着宇宙走向寂灭，看着所有的一切化为虚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衍身上，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劝导：“孩子，放弃抵抗吧。和我一起，见证新宇宙的诞生。你是无数轮回里最完美的存在，新的宇宙，该由我们一起创造。”

    林衍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染血的决绝，带着对守护之道的坚守，带着对所谓永恒的不屑。他反手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反物质刃，将所有轮回的意志、双生道韵的力量，尽数灌注到了刃身之中。

    “我的宇宙，我自己守护。我的未来，我自己说了算。”

    “你所谓的永恒，不过是另一场囚禁所有生命的牢笼。想要毁了我守护的一切，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纵身跃起，迎着零的身影，悍然斩出了汇聚了3727次轮回意志的终极一刀。

    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随即摇了摇头，抬手轻轻一挡。

    刃光与创世者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惊天动地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时间长河。林衍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飞了出去，怀里死死护着苏清鸢，没有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怀里的苏清鸢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起来。时间的逆流已经抵达了3727次轮回的起点，而作为轮回里唯一的变数，她的存在痕迹，正在被时间的力量一点点抹除。

    “林衍……”

    苏清鸢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可指尖却已经变得半透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半空中就消散在了时间长河里，“我好像……要消失了……”

    “不！清鸢！别离开我！”

    林衍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将自己所有的神魂之力渡入她的体内，想要稳住她即将消散的神魂，可他的力量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时间的力量瞬间吞噬。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惋惜：“我说过，时间的源头里，没有她的位置。想要阻止宇宙重启，保住所有的一切，你就必须放弃这个变数。否则，她会随着时间逆流，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一边是自己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爱人，一边是整个多元宇宙的万亿生灵。

    死局，再次降临。

    而更让林衍心脏骤停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随着时间逆流越来越接近奇点，奇点深处，一股比零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来自宇宙寂灭之后的虚无力量，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