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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只有……我们
    “嗡——!”

    合并的瞬间。

    第一因用亿万年光阴换来的情报,如同一幅宇宙星图,在路远的意识海中轰然展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抹除者本体的底层运行规律;看到了那无限“否定”的完美闭环中,那一道微乎其微的缝隙;以及——

    那个至关重要的“锚定点”。

    一切都清晰了。

    路远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做了件让所有神魔都无法理解的事——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粗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两个馒头。

    苏晓晓来昆仑送行时塞给他的,因为贴身放着,还带着他的一丝体温。

    路远盘膝坐在虚空中,面对着那道吞噬宇宙的黑暗裂缝。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馒头放久了,有些干硬,剌嗓子。

    但他没有用神力软化,就这么用牙齿,认真地咀嚼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晓晓这丫头……揉面时水还是放少了点啊……”

    路远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嘟囔。

    他花了整整两分钟,把两个馒头连同掌心的碎渣,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拍掉手上的馒头渣,将空布包沿原样叠好,方方正正,塞回最贴近心脏的兜里。

    做完这一切。

    路远站了起来。

    在无尽的虚空中,他挺直了脊梁。

    此刻的他,模样凄惨又诡异。

    他右半边的身子,从头到脚都消失了,不是隐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

    他只有一条左腿站立,只有半个躯干,半张脸。

    那条红布条,依然系在他那已经“不存在”的右手腕上。

    它就这么凭空悬浮在虚无里,轻轻飘动。

    诡异,却又带着一丝让人眼眶发热的暖意。

    而在他脚下。

    陈抟老祖“化梦”留下的梦境残骸,正在缓缓消散。

    五彩斑斓的蝴蝶碎片,一片片失去色彩,化为灰烬。

    九十九只。九十八只。五十只。十只……

    最后一只梦蝶没有立刻消散,它绕着路远飞了一圈,停在他的左肩上。

    一个模糊的梦呓在他耳边响起:

    “小子……”

    “别忘了……给老道……留个好地方……睡觉……”

    话音落下。

    “啵。”

    一声轻响。

    那只蝴蝶化作了点点星光,彻底消散了。

    陈抟老祖,这位为了给路远护道而将自己化为“概念”的引路人,意识彻底融入虚无,永远地消失了。

    路远闭上眼,复又猛地睁开。

    那双一翠一灰的眸子,没有丝毫退缩,死死盯住前方那道彻底撕开的维度裂缝。

    盯住那个比宇宙更古老的存在。

    “来吧。”

    路远冷冷吐出两个字。

    裂缝完全洞开。

    然而,降临的并非实体。

    不是遮天蔽日的恐怖身躯,也不是碾碎星辰的巨掌。

    降临的,是一种“缺席”。

    一种无法用物理语言描述的“缺席感”。

    在路远的感知中,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这一瞬。

    他周围的一切——漂浮的灰色之墙残骸、枯萎的巨树枝叶、脚下的虚空战场——骤然生变。

    它们变轻、变淡,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仿佛有人在宇宙的后台,将整个太阳系的“存在感”滑块,硬生生往下调了一格。

    路远低头,看向自己仅存的左手。

    手还在,指纹与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分明。

    可他看着这只手,脑中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是一幅画。

    一幅细节完美、无比逼真的画,但终究是画,不是“真的”。

    抹除者的本体没有降临,它的攻击方式,是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不够真”。

    “嗡嗡嗡——”

    路远丹田处,那颗融合了“一”的情报的翠绿种子,在这种“不够真”的环境中,开始了剧烈颤抖。

    那是比面对灰色法则时,更加深切的恐惧。

    一颗种子想要发芽,想要长成参天大树,需要水、阳光和土壤。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它必须扎根于一片“真实”的土地。

    而抹除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从根源上否定“真实”二字。

    它不否定某个星球,也不否定某个生命。

    它否定“真实”这个概念本身。

    当整个宇宙都成了一场虚假的幻梦,种子,还怎么发芽?

    路远立于虚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他。

    此前,面对灰色之墙他仍有底气,因为他坚信“可能性”法则是无敌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致命的事。

    “可能性”要成为“可能”,前提是它必须存在于一个“真实”的世界。

    如果连“真实”这块基石都不复存在,所有“也许存在”,都将沦为一句苍白的废话。

    如果世界是张画纸,在上面画出百万种“可能”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不够真”的力场中,路远仅存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并非灵魂在恐惧,也并非他胆怯。

    而是构成他左手的每个原子、每个量子,都在环境的同化下,开始质疑自身。

    “我是真的存在吗?”

    “我刚才的跳动,是真的吗?”

    “路远这个人,是真的存在过吗?”

    就在路远的意识即将被这股庞大的自我怀疑吞噬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温柔,而又疲惫。

    像父亲在对深夜哭闹的孩子低语。

    “睡吧,孩子。”

    “回来吧。不要再挣扎了。”

    那个声音里没有一丝杀意,全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慈悲。

    “你看,你所坚持的那些东西,你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都只是因为你以为它们是‘真的’。”

    “但其实,它们并不是。”

    “放下那些虚假的重担。回到我的怀抱。”

    “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痛苦,因为没有什么是真的会受伤的。”

    “没有孤独,因为没有界限。”

    “没有遗忘,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被记住。”

    “只有……我们。”

    在这温柔的“说服”下,路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危机。

    他能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慢。

    不是被精神力压制,也不是时间流速变缓。

    而是他的意识本身,在质疑“思考”这个行为的意义。

    如果连“真实”都不存在,那我在此费尽心力地“思考真实”,试图“对抗虚假”,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